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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小時候的很多事,鄭沨沨都已經忘了,可是她記得他們小時候的親密無間。
小時候鄭沨沨和許湫漻零花錢都控制的很嚴,兩個人只有坐車的錢,玩累了的時候,他們會去市區最大的書店看書,冬暖夏涼,是他們最好的去處。年紀小的時候,去一次書店,都會開心的像是一次短途旅行。
他們一般是周末去,許湫漻看書的時候很投入也很安靜,一本小說能讓她在書店坐一天。可鄭沨沨不行,她會在書店的漫畫區亂轉,會找來雜志做心理測試,還愛拉著許湫漻一起。許湫漻沒少拿白眼翻她,不過鄭沨沨早就習慣了。
她在書架前看著許湫漻書架上的書,并不多,長大以后的許湫漻更習慣看電子書,她說方便,走哪看哪,實體書背著會太重。她一本一本的看過去。許湫漻常常跟她推薦自己看過的書,可是鄭沨沨沒興趣,幾乎沒看過。可是這里沒有她的推薦,大多數鄭沨沨甚至連名字都沒聽過,她把它們一一拿下來翻著,好像這樣就能找到什么,雖然她知道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她和許湫漻在一起的時間,她也許沒有完全理解她,可是她卻好像一聽到這個消息,決定回來的時候就隱隱已經意識到,許湫漻如果想走,不會留下任何東西。
鄭沨沨去年回國的時候飛機遇上氣流,顛簸的很厲害,不少女士都嚇哭了,空姐甚至脫了絲襪,鄭沨沨從來不是一個堅強的人,甚至可以說是個小哭包,可是不知道為什么,那次沒有一點感覺,應為她就是知道,會沒事的。空姐讓大家寫遺書,鄭沨沨沒有寫。后來他們飛出了云層,她拉開遮光板,一切都很平靜,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許湫漻什么都不知道,鄭沨沨沒有告訴她,沒有出事的結果,這個過程不算什么大事。后來有一次她無意中想起來,也只是問許湫漻,“如果有一天你的飛機遇到氣流,空姐讓寫遺書,你怎么寫。”
許湫漻回答得很快,也有點心不在焉,“不寫,寫什么啊,都顛得能寫遺書,還怎么寫。再說了,人都找不到了,還想找到遺書,逗我。”
“你就不想再和我說點什么?”
“有些話如果我現在不告訴你,那我死也不會告訴你。”
她不曾留下只字片語。
書架上多是研究型的書籍,完全不像是一個女孩子的書架。全套的《魔界》是最顯眼的,幾乎占了整整一層書架,中英文擺的很齊。鄭沨沨只看過電影,覺得就是一部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商業魔幻電影。她以前問過許湫漻為什么會喜歡這個故事,許湫漻回答的很簡單說,因為世界處處充滿愛。可惜鄭沨沨只是隨口提起,并不是真的感興趣,又去聊了別的。
鄭沨沨突然想起來許湫漻之前讓自己在國外留意《中土世界的歷史》,也許是該留意一下了。書架上很少有小說,許湫漻和她說過小說是消遣用的,實體不方便攜帶,除了特別喜歡的才有必要買回來收藏。
可是她還是很少買,許湫漻和她推書的時候她不是讓她看電子版就是讓她自己去圖書館借。鄭沨沨一直都翻著白眼說她喜歡都是嘴上說說,現在她忽然有些明白了,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她擺在這里的呢?
鄭沨沨挑了一本印象中許湫漻和她提過的拿下來,是加繆的《局外人》。她坐到床上正準備翻看,電話響了,她掏出來,媽媽。
她該回家了。
鄭沨沨帶走了那本《局外人》。
書很新,不太有翻過的痕跡,果然不是買回來看的。她發現了許湫漻隨意在書中某一頁寫了字,我的靈魂知音,用鉛筆寫的,已經很淡了,不是仔細辨認看不出來寫了什么。她很少在書上寫字,可能更多是因為她寫字真的不怎么好看。
莫爾索說,他們在決定著我的生死,卻不讓我參與。
又是一夜未眠,她看書慢,短短幾萬字幾乎花了一晚上才看完。她問李昊,“你看過《局外人》嗎?”
“你這時候別看那種書。”李昊是這么說的,“你不會看了一晚上吧,你昨天就沒怎么睡吧,你是想成仙嗎?身體要不要了。”
鄭沨沨不耐煩聽,掛了電話,李昊沒再打,只發信息叫她睡覺。鄭沨沨看著天花板,燈飾是薔薇花的樣子,許湫漻的房間是星星,她不著邊際的想。她兩天沒睡了,還是沒有一點困意。她想自己為什么不聽點許湫漻的話,她現在就會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她在想些什么。
天亮了。
她的母親起的很早,她不上班的時候很少會這么早起床,以前鄭沨沨回家,周末都是鄭沨沨叫醒她。被套被洗的很軟,一直沒換新的,舊的才舒服。上面像是還有許湫漻的影子,那時候他們就是一起窩在這里,看著布萊爾和瑟琳娜相愛相殺。
現在想起來她會覺得有些不真實,不知道是記憶的不真實還是現實的不真實,好像她一睜眼睛就會回到那年夏天,他們還在看緋聞女孩,許湫漻舉著,喊胳膊酸喊個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