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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風(一)
——《熱風》
勿見勿怪!
地理上對于“熱風”的解釋是:空氣濕度上升,表示要下雨的節奏。
阿歡也這樣認為。
鄉村四月閑人少,現在,正是插田好時候。阿歡曬得紅里透青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扯著汗褂,深黑色的油頭正對艷陽,雙腳深埋于紫薯顏色的水田里,粗壯的大腿旁邊由于水汽蒸發咕嚕咕嚕地冒出小泡泡。身后一根一米五左右的扁擔,左右各自擺放一個糞桶,若阿歡足夠調皮,將身體整個往后仰,頭出扁擔,手腳并張,像朱元璋一般擺出“天子”二字,那可就不得了了喲!
可惜,莊稼漢雖然了解如此傳說,但卻無故弄玄虛的意思。
要發大雨了,得趕緊把田坎疏通,不然,才種下去的嫩苗苗可經不起沖。阿歡磨著嘴里的棗核,忒一下,棗核飛了出去,人也跟著核的拋物線行走了過去!
阿歡對于疏通田坎,總是樂此不疲。
過路的村里人只要一看到阿歡在田坎上來回走動,就知道,肯定要下雨了!于是紛紛拿著鋤頭出門疏通自家田坎。如果碰巧遇到,阿歡便會大笑著說“跑快點兒噢!”來人也笑嘻嘻地回他“放心,你在誤不了事兒。”十幾年來,阿歡對于自然的敏感度一直保持著精準零誤差的記錄,無人可破,也沒有原因。
早些時候,村里的老人還納悶兒了一陣,以為阿歡是被哪個路過的鬼魂開了陰陽眼了,還專門為他請了道士作法。然而胡鬧過后,阿歡仍舊保持自己的敏感,村里人見這幾年來也發生什么不好的或是怪事,索性就作罷了!
如今,村里不僅沒發生過怪事,反而還添了莊喜事:阿歡的兒子考大學啦。
已經下午,阿歡卻不見回家,反而跟著田坎邊的水溝,逆水而上,渾濁的雙目一直盯著水溝里三三兩兩大大小小的石頭。忽到一處坡腳,阿歡的雙目聚焦在一塊大石下,而后,他迅速俯下身子,將手伸進石頭縫里,只見手越來越伸進里面,他的臉色也愈發沉靜,好似在感受著什么。霍然——手終于從石縫中解脫,與此同時,手里還多了兩個巴掌大的螃蟹!
逆光下的阿歡,忽然滿足地笑了。
回去的路上,賣菜的張大媽兩眼發了光似的盯著阿歡的螃蟹,并一直追問“這乖乖哪里捉的?”而當張大媽去了阿歡繳獲獵物之處并無功而返時,心里的酸味兒怎么也蓋不住了!于是,以后的這幾天,張大媽逢人就說“瓜娃子了不得喲,娃兒考起了大學,鼻孔都翻上天去了噶,有好東西都要藏起來自己吃!”
阿歡的兒子回家,剛好聽到這樣一番論調,心里氣不打一處來,直言要去給張大媽教訓,那滿身的怒火就好像燃燒的火球,剛要起身,被阿歡一個眼神給瞪老實了!一腔怒火瞬間被澆滅的干干凈凈。“好好讀你的書,這些你別管!”長板凳上,阿歡與兒子坐在一起,享受著過山的晚風的輕柔。
兒子轉過頭看阿歡,兩頰凹陷的厲害極了,腮幫只剩骨頭錐子。
老爸,你還能等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