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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姚氏還要顧及二公主,如今獨居,又有皇后庇佑,不須再看淑妃眼色,便也一心侍奉,予取予求。永文帝得嘗新鮮,一時半會竟放不開她了。
不多久,姚氏便晉為珍妃,補上四妃之缺。永文帝身邊隆寵最甚的兩個妃嬪,都歸于中宮一派,溫皇后在宮中便更是說一不二。
這個消息一經傳開,最氣的就是淑妃。四妃之中,她原本就瞧不上于妃,可于氏進宮早,又生了皇子,母憑子貴也無可厚非,退一步說,于家老太爺那輩也是勛貴名流。
可姚氏算什么,在淑妃面前,她不過是姿色略勝博得了帝王偏愛,論家世教養,才學品行,還不是樣樣都透著小家子氣的卑微。可如今,姚氏竟一躍與自己平起平坐,淑妃怎能不氣結。
好在五皇子已成了顯赫的端王,迎娶的又是母家侄女,從此更添助力。淑妃這才心情回轉,開始盼著阿慧為皇家開枝散葉,綿延子嗣。
如今太子成婚已近兩年,太子妃的肚子還沒個動靜。余下皇子里,也只二皇子妃剛剛生了個女兒,若是阿慧能懷個男胎,那就是皇長孫,榮寵地位依然都會非同一般。
端王娶妃風光大辦,邵勉既然人在燕都,那就不能缺席這樣的典禮。他一現身就引人側目,不止因為世孫品貌出眾,更是因為他尚未婚配。
邵勉如今已有二十,這樣的年紀還未娶妻,著實有些晚。
著急的不只是邵家人,太后也一樣憂心,她與邵勉祖母是知心之交,若把這個孩子的終身大事耽誤了,只怕百年之后無顏與舊友交代。
太后看著,勉兒似乎一心鐘情旻兒,話說回來,旻兒也十五了,理當論起婚嫁,可一問這丫頭,她又含含糊糊的。
裴旻是真含糊。她知道,為了時局穩固皇權集中,連哥哥的婚事都是由帝后做主,與燕都世家聯姻。而自己,從當初進京的時候,就注定了只能與燕都子弟婚配。她唯一的好處,大概也就是有太后疼愛,尚能在帝后屬意的人選里挑一挑夫婿。
可這兩年下來,良人實在難擇啊。太后陪著裴旻挑挑揀揀,連她老人家都拿不準,這個似乎太文弱,那個又性子沖動,這家私德惹人詬病,那家又太死板拘謹。
繞了一圈下來,太后也不得不想起邵勉。說起來他也死心塌地認準旻兒有段時日了,能到現在都孑然一身,可見是有真心的。
溫皇后樂見其成,太子也難得動搖。他與子策自小一起長大,原先沒發覺還情有可原,到如今再說看不出好友對表妹的心思,那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了。若是裴旻有意,太子倒是情愿做媒。
太子妃姊妹兩個也存了私心,她們都希望表哥娶個好妻子,這兩年來跟裴旻交好,很是喜歡她的性情為人,都巴望著裴旻變嫂子。
朝晗殿里,裴旻托腮發呆,她也愁啊,邵勉這個名字最近總被身邊人提及,害得她現在連發呆都沒個清凈。
桌上放著紙箋,邵勉給她的信一開始只有需要傳達的消息,到后來添幾句無關痛癢的噓寒問暖,再到后來公私對半,如今已經成了有事沒事都寫上長篇大論,一封比一封厚。
裴旻不知道,邵勉看著沉穩,其實是情竇初開,他自小在軍中磨練,接觸的姑娘家少之又少,遇到她之前完全就是個鋼鐵直男,半點不通兒女情長。
等對她留了心,在外駐軍的日子似乎就有了一絲別樣的牽掛。往常將士們說起家里的妻兒,他都不大在意,可后來卻愿意聽上幾句,還越聽越有趣味。
軍營里跟他一個年紀的,有的早都當了爹,連蔣宥這小子都娶了親,邵勉提筆落字,臉上帶出點笑意,如今戰事平息,他們忠威王府也該添喜事了。
剛開始,裴旻是不怎么回他的,她的信中議論的向來只有正事。邵勉不以為意,閑下來就鋪開信紙,把瑯州和其他各地的見聞記下,有時也提一些軍中同僚的家事趣事,不管回不回,只要她看到,他就樂在其中了。
裴旻也確實有了興趣,她貴為金枝玉葉,就算出去也是前呼后擁不得自在,更不提現在居于深宮如同籠中雀。邵勉說的那些風土人情,奇聞逸事,慢慢就勾起了她的心思興致,一來二去,兩人也說得上是“鴻雁傳書”了。
時日長久,若是邵勉的信來的晚了,裴旻都覺得少了什么似的。甚至于當外祖母問起來時,她有一剎那都覺得……邵勉這個人還不錯,興許可以考慮考慮?
看著裴郡主也漸漸有了回信,云深跟云遠心生佩服,主子這又送禮又寫信的,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雙管齊下果見奇效。
最后一封信收到沒兩天,裴旻就碰見了邵勉。蔣宥的成婚典禮上,太子妃帶她前去恭賀,隔著人群就看到邵勉挺拔身姿,卓然而立。
許久未見,他似乎又高了一些,俊朗容顏周身氣質,站在人堆里也不容忽視。不知道跟身邊人說起什么,一向肅穆的臉上露出幾分笑意,這么遠都能看清他的濃眉長睫,裴旻心中暗想,他不光字寫的漂亮,連眉眼都是很漂亮的。
因是參加喜事,邵勉沒再穿往常的深色衣裳,而是一襲藏青色長袍,腰間玉帶發束玉簪,看起來不像將軍,像個溫潤少年貴公子。
她的目光隱蔽,邵勉卻天性敏銳似有若覺,一轉臉看過來,兩人目光相碰,他瞬間就露出了笑容。這笑容同先前與人攀談的笑意全然不同,是眼里心里,面上唇上都帶著的好心情。
裴旻忽然就臉一紅,明明多日未曾謀面,此刻卻有種熟稔親切之感,仿佛舊友重逢,知己再會。
對視之下,仿佛周遭的喧鬧都悄然安靜,時光也漸漸緩慢,真沒想到會在這里相遇,前兩天她還看見邵勉在信上寫著:“久未晤卿,甚念,盼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