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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的除夕,邵勉沒能回京。許仲達身子好起來,一應事務便又交還與他。邵勉趕赴瑯州接管當地駐軍,在紛紛揚揚的大雪中祭奠忠烈祠,上香瑯王廟。
裴旻度過了在宮中的第一個新年,賀禮源源不斷送到朝晗殿,外祖母和舅舅夫婦的賞賜,樊地送來的家鄉物件,溫家阮家的敬獻,還有邵勉千里迢迢送到裴園的年禮。
裴旻這次沒讓小瑞子把東西捎進來,自從知道了邵勉的心思,她就不能坦然處之,干脆眼不見為凈。
小瑞子不知情,他去裴園的時候,瑪瑙正在打理這箱年禮。邵勉送來的都是他獵到的皮子,狐貍毛制的圍脖,紫貂毛做的護手,鹿皮短靴兔毛絨帽,還有件及地氅衣,小瑞子摸一把,觸之生溫,問了瑪瑙才知道是豹子皮做的。
他回來說的繪聲繪色,跟邵勉一比,那些王公子弟秋獵打到的兔子山羊,簡直不夠看的。
年節氛圍濃重,殿里張燈結彩,燈火通明。裴旻托腮望著燭光搖曳,第一次琢磨起自己的婚事。
過完年她就十四歲了,女子十五及笄,十六婚配,便是外祖母再不舍得,也要開始為她打算。
裴旻原打算著,在世家里挑一個品行好的夫婿,舅舅已經跟母親商量好,會把臨水郡賜給她。成婚以后定居郡中,風土人情皆如心意,離樊地又近,兩全其美。
可如今看來,燕都這些小公子,一個比一個不襯心。要么就跟阮君徹似的文文弱弱,要么就同五表哥般還是個中二少年。她看這些人,只有老阿姨的心態,哪有小姑娘的嬌羞。
要說矮子里面挑高個,還真能挑出幾家來。可不知是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舅舅喜好奢侈愛慕美人,這幾個子弟也都是講究排場的公子哥,看著風雅尊貴,可一個個才十五六歲的年紀,就已經有美妾相伴,紅袖添香了。
世家悉心栽培的都是嫡系長子,對次子幼子都要隨意縱容些。可偏偏裴旻不宜在長子里挑夫婿,這些人都是要繼承家業的,哪能陪著她定居臨水呢?
裴旻想的心煩,瓔珞才把小瑞子喊進來逗她開心,沒想到小瑞子張口閉口都是邵公子。裴旻瞪他一眼:“邵勉是給了你壓歲錢嗎,大過年的三句不離他。”
小瑞子縮著脖子:“奴才失言了,主子恕罪。”
看他可憐巴巴的,裴旻又沒了脾氣:“今天放你的假,去陪陪你干爹吧。”
小瑞子笑起來:“奴才哪也不去,奴才就伺候著主子。”
琳瑯拆他的臺:“主子別聽他的,王中貴今日輪值,哪有空跟小瑞子過年。”
宮宴上沒吃飽,裴旻干脆不去想那些煩心事,給崔氏兄弟發了厚厚賞錢,擺了幾桌席面,朝晗殿關起門來,一眾人等都吃上團圓夜宵。
鹿鳴塢里只有一桌,怎么勸如姑姑她都不肯回家,一定要陪著主子過年。除了裴旻,這桌便是以如姑姑為主,依次坐著瓔珞、琳瑯、琥珀、珍珠、珊瑚和小瑞子。
崔家兄弟拿出看門手藝,滿桌子都是佳肴珍饈,色香味俱全。圓肚執壺里是溫過的梅花釀,清香甘甜,佐餐最是愜意。人人得了主子的紅封,如姑姑也給小輩們發了壓歲錢,裴旻還親自問她討了一個,歡歡喜喜叫瓔珞收到箱子里。
吃飽喝足,大家都是面帶紅光,笑意盈盈。裴旻興致上來,橫豎在坐的都不是外人,便拿了筷子碗盤當鼓,從琳瑯頭上摘一朵宮花,玩起擊鼓傳花來。
第一個被叫到的是珊瑚,花一落在她懷里,鼓聲便停。大家拍手叫好,嘻嘻哈哈叫她行個令。
珊瑚憋紅了臉:“奴婢哪里會這個。”
琳瑯笑起來:“主子,可不能饒過她!”
裴旻點點頭:“不能耍賴。你若是不會行令,說點什么也成。這半年來相處下來,總有些心里話吧,或是將來有什么心愿志向,也跟大家說道說道。”
珊瑚被勸著喝了不少梅花釀,她從不曾喝酒,今日醉勁上頭膽子也大起來,憋個半天還真開了口:“這半年,奴婢過的好,比從前都好,托主子的福,也托大家的福。”
“沒啦?這就沒啦?”琳瑯喝的最高興,敲著盤子催,“往后呢?”
“往后,往后……”珊瑚酒色上臉,“奴婢也沒什么志向,就想往后好好伺候主子。”
琥珀最小,跟珊瑚也是同住一屋,聽了這話插嘴:“你的志向不是攢錢給兄弟取老婆蓋房子,將來早點出宮回家團聚么?”
珊瑚一怔,低了頭玩杯子:“我不想回家了。”
大家都沒反應過來,小瑞子撓撓頭,臉色有些尷尬。
裴旻問她:“怎么了?有什么事只管說,主子給你撐腰。”
聽見這句,珊瑚忽的就掉了顆眼淚,她趕緊抬手擦了賠笑:“這樣的好日子,奴婢掃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