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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勉帶兵趕到欽州,忠威旗號一立,烏奴盟友中就有人松動心意。首領巴塔握著許仲達這個人質,底氣倒是強上半點,派了使者要和大燕交涉。
兩國交戰,不斬使臣。欽州官員手接見了來使,烏奴人獅子大開口,可燕官既不答應,也不拒絕,只是好吃好喝款待著。這使者來了三天,連邵勉的邊都沒摸著。
這樣的作態沒有惹得巴塔動怒,反叫他洋洋得意。他能抓住許仲達,靠的不是勇武,而是細作。
許仲達這個人,有個出名的毛病,好酒貪杯。他在欽州常去西月樓,那兒酒好,肉好,唱曲的美姬也好。而這個美姬,名如其人,就叫做斯好。
斯好是烏奴人,只不過這點誰也不知道。她生的更像漢女,對外的身份是胡姬和燕人的后代,身份卑微才當了歌妓。西月樓的招牌,一半是她頂起來,而許仲達就是她的頭號金主。
憑著這兩年的溫柔鄉和千金釀,斯好一點點取得了許仲達的信任,有她做耳目,烏奴細作潛進許府里當了家丁,雖是管著馬廄的雜差,卻正好能把主人的來去行蹤握在手里。
時機一到,任他許仲達再有本事,也不得不水到渠成被烏奴伏擊給“俘獲”了。
巴塔剛接到欽州傳來的消息,邵勉不見使臣,是因為跟許家有點過節,可架不住那個德妃施壓,據說永文帝已經連下加急旨意,要他盡早言和,不管烏奴提什么條件,都得答應,好把愛妃的親侄子給換回來。
這些漢人就是迂腐死腦筋,不管是許仲達那個廢物,還是永文帝那個糊涂蟲,只要被女人一吹枕邊風,馬上就分不清輕重緩急了。
巴塔在帳中哈哈大笑,捏一把身邊艷麗舞姬的肥臀,對他們這樣的鐵血漢子來說,十個女人也不能左右戰事。
帳中都是勝券在握的臣子,只有巴圖出言相勸:“王兄,邵勉此人不可小覷,咱們還是應當謹慎應對,等他們答應了我族所求,再慶賀也來得及。”
巴塔面色不屑,他這個弟弟足智多謀,可也跟漢人有一樣的臭毛病,什么事情都磨磨唧唧。
巴塔的性子向來是聽捧不聽勸,擺手說:“你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那個邵勉此刻已經焦頭爛額,我敢打賭,不出三天,他就會求著我放人?!?
巴圖見大哥固執己見,也不好再多說,畢竟巴塔才是烏奴的主人,他的話不論對錯,自己作為臣弟都得奉行。
他拿起杯子跟著眾人豪飲,巴塔這才滿意,借著歌舞助興喝的酣暢。誰都沒有注意到有那么一秒鐘,巴圖的眼神忽暗,臉上笑容從順從變成了譏諷。
這一夜,烏奴眾將有一半都醉成爛泥,誰也不知道慶功酒竟是臨終餐。燕軍夜襲敵營,燒了烏奴的馬棚,戰馬帶著油火瘋跑,橫沖直撞踏死數人,而許仲達,就在這混亂中被人生生給救走了。
天干物燥,秋風勁起,這火勢徑直蔓延,有人在睡夢中摟著軍姬就被燒死嗆死。巴圖并沒喝多,一有騷動他就驚醒,爬起來就拔了刀沖出去,眼前情狀讓他久久不能平靜,邵勉這個人,比他想的要更棘手。
就像草原上盤旋的蒼鷹,上一刻還在藍天翱翔,下一秒就俯沖到你面前,一把抓走初生的羔羊,又狠又準。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去看人質,可是剛邁步子就止住。烏奴的布營有個老規矩,越是卑賤的人越住在外圍,越是高貴的人越往中心,許仲達作為俘虜,自然是關押在最外面的營帳。
這樣的舊俗倒成了疏漏,燕軍想截走他,正好方便得多。巴圖咬牙,也怪自己疏忽大意,他知道邵勉不好對付,可沒想到竟然這么敢冒風險,直接殺到自己的老窩里。
不過,這對他也不是壞事。巴塔其實威望并沒那么高,可他是兄弟里最年長的,也十分勇武擅戰,繼承王位是順理成章的事。縱然有人跟自己一樣不服,也不能撼動他的地位。
但現在,營帳被襲損傷慘重,巴塔作為首領是第一個要負責的人,要是……要是他再出點什么事,那就不一定能再坐穩王位了。
巴圖的眼神像土狼一樣貪婪而兇狠,他沖到最中央的營帳,有戰馬燒成火球撒瘋胡跑,周圍嘈雜混亂,主營里突然探出一個女子的身形。
巴圖盯住她,知道巴塔此刻肯定醉的起不來身。他敢這么篤定,就是因為這個女人塞莉,她是自己安插在王兄身邊的眼線。
賽莉顯然慌亂的很,她不敢冒然出去,張望一番就看見了巴圖。她真正的主人此刻就在不遠的對面,面色莫測看著自己。
兩人對望的一剎那,巴圖就下定了決心,他做出一個動作。賽莉明白過來立刻縮回帳中。
烏奴的王此刻還在沉睡,鼾聲如雷,賽莉有些顫抖,分不清是激動還是恐懼。她看著眼前這個令人生厭的男人,是的,她無比厭惡巴塔,可再怎么厭惡,她還是要取悅他。
即使巴塔把她當作玩物任意索取,隨性掠奪,賽莉都要忍耐,甚至迎合。因為她有更重要的使命,而現在,就是她履行使命的時刻。
賽莉拿出一壇酒,從帳布一路澆到被褥,她握著油燭立在床前,指尖發顫。燭蠟滴到手背,痛的賽莉吸一口冷氣,她的眼神立刻變得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