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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昭在早幾年的觀鯨節期間曾來過這里一次,那時海上的鯨魚就很多了。大家伙們嬉戲著噴起彩虹一樣的水霧,擺尾時幾乎把海水都濺到了游客身上。
乘船在海面上飄蕩了近四個小時都沒能看到鯨魚,再坐下去非得暈了不可,大家只好鎩羽返航。
天色漸暗,兩人來到提前預定的住處休息,這是一家書屋主題酒店。店內裝潢風格簡約素雅,安靜的環境中又帶著些文藝的氣息。
客房部的休息廳被布置成了書室模樣,所有的座椅都是樹藤式的秋千。良昭剛好自帶了一本讀物,夜里閑暇時就坐在這里安靜捧讀。
看什么呢?
換了衣服的凌玄從自己房間里走出來,自然地與良昭坐在了同一架秋千上,偏頭吐槽著身邊人。
在農莊的時候你就成天抱著它不放,出來玩又接著看上了。
良昭放好書簽,把手里的讀物遞給了他。
攤開的兩頁紙上印著密密麻麻的英文,幾乎全部是藥理專有名詞。完全看不懂的凌玄誠實地皺起了眉。
看得懂嗎?
咳,術業有專攻而已,換成經濟報表你也看不懂,得意什么?
凌玄略惱地回應著,良昭只是無聲地笑笑,然后也點頭表示贊同。
確實如此。
兩人坐著的秋千一直晃動不停,搞得良昭有些頭暈。抬腕看看表盤,已經是深夜時分,伸臂扶住一旁的支架,站立起身。
餓嗎?這邊餐廳里的食物很好吃,要不要下去吃點夜宵?
好。
凌玄一路跟著良昭來到一層的餐廳。即便夜深,這里依然有人在。
客座區三三兩兩地圍著世界各地來的游客,安靜享受著這個時間段專屬的美食和景色。
夜宵菜單上有上百種當地特色美食。雖圖文并茂,珍饈滿目,可凌玄還是提不起食欲。究其原因,大概是因為他長著一個中國胃。而且馬鈴薯好像是這里不可缺少的一樣配菜,無論到哪里吃東西,怎樣點餐,永遠都無法避免遇見它。
最后,良昭和凌玄都聽從了主廚的推薦,選了今日主打套餐。
上菜后,凌美食品鑒家玄邊切著自己盤中的肉排,邊向身邊人發表見解:我還是喜歡良工做的飯菜。
良昭不疾不徐地擦拭著手里的餐刀,隨口回應:等回到農莊,你連這個都吃不到了。
那回頭就在G城買一家餐館,專門用來做中餐。
雖然凌玄的語氣十分輕松,但良昭知道,以這個家伙的行動力和財力,他可能不是在開玩笑。
你又不會做菜。
但我可以雇你。如果做不過來,就只用招待我一個客人。
良昭放下餐具,動作優雅地用紙巾擦著嘴角,淡然答:你雇不了我。
我不信。凌玄體內的霸總基因突然覺醒,用手指關節輕敲著桌面,口無遮攔道:說吧,你一年多少錢?
凌總這是想包我?
面對良工的好整以暇,凌玄露出一副有何不可的表情,噙笑道:差不多,但如果你覺得難為情的話,那我們這就不算包養。
凌玄索性湊到良昭耳邊,語氣柔靡:靠自己的廚藝吃飯并不丟人,我會非常欣賞像你這樣有特長且獨立的男人。
他說話時的目光一路向下,似乎是真的在打量著自己即將收入囊中的對象。
那凌總是指什么特長,又是哪里獨立?良昭抬手從后握住了凌玄的脖子,像提著一只野貓一樣,強迫他把落在自己腿間的目光收回去。
好好吃飯,小心積食。
深夜靜謐無聲,填飽了肚子,隨之而來的便是倦意。
良昭望了片刻窗外墨藍色的天幕,還有一直延伸向遠方的星點路燈。
直到凌玄放下餐具,他才起身開口:回房休息吧,明天還要長途開車回去。
好。
凌玄點頭,就在轉身間的一瞬間,一陣渺遠的號角聲響起,不急促也不刺耳,就像是一種信號,從海岸線上彌旋而來。
這是
餐廳內仍然留下的客群中發出一陣輕微的騷動,接著還有人離開餐廳到外面去。
是喚鯨號,海港邊有鯨魚出沒的信號。
這時游客們已顧不得困意,幾乎都跟隨著當地人走向戶外海岸。
*
只站立在懸崖邊,迎著岸上暖色的燈光就看到碩大而美麗的生物靠近過來,在深色的海水中游弋換氣,甚至翻騰跳躍。
從水中騰探起的尾鰭仿佛近在咫尺。觀者們被美麗的身姿驚艷到,紛紛拍照留存。
這種幾十噸的巨獸并不會發出駭人的嘶吼,只有渺遠又古老的低吟聲,空靈而治愈。
在這樣的深夜里,一切喧囂都遠去,而那些低沉的叫聲,甚至呼吸聲,都清晰無比地灌入耳中,奏成一曲海洋之歌。
鯨魚漸漸游入深海,岸邊的游客們緩緩散去。凌玄卻不愿離開,蹲在了剛才觀鯨的崖岸上。
感覺夜里的風很舒服。
良昭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與他一起并肩坐下。
海幕憂郁,凌玄在寂靜的夜里漸漸睡熟,無意識間把頭靠在了身邊人的胸口。而良昭保持著姿勢很久很久都沒有動。
杳渺的天色依舊連成一線,遠處山海朦朧迤秀。
海藍時未必會見鯨,但當你開始喜歡一個人時,一定會為了他,學會溫柔。
第25章
良昭帶著凌玄從觀鯨小鎮回到G城后的第三天, 簡安寧和岑寧也結束了他們的旅程。
對于這兩個明確宣告要留守在農莊的人,簡博士表示了深重質疑。
我的車總里程表上至少多出了六七千公里。從研究所到農莊往返也不超過500吧?短短兩個星期,跑了十三四個來回?你們通勤吶?
剛遠途回來的簡安寧窩在座椅里抿了口博士茶, 根本不給人反駁回話的機會,放下茶杯就便又接著開口嘲諷。
剛才我也問了Samuel,他在這段時間里最多也就見了你四五次。你們倆不老實啊,讓你好好看家,給我看哪兒去了?
良昭正忙于手上的活, 完全不在意他說了什么,漫不經心地回應:你有這種觀察能力,怎么不去當偵探啊?
簡安寧輕切了一聲:我可沒那種探聽別人隱秘的愛好, 只不過就是想知道你們倆鬼鬼祟祟的到底跑哪去了。不會是老大不小了,還喜歡搞得刺激又曖昧的事兒吧?
你現在就在探聽別人的隱秘。良昭連頭也懶得抬。
簡博士擰著眉梢,用極度嫌棄的語氣吐槽著:我的天,這種自欺欺人的事你也干得出來?你們倆的奸情都在臉上寫著呢好嗎?
那你還問。
良昭終于放下了手里的醫用器具, 邊用酒精擦拭著掌心,邊用公事轉換了上司拋來的話題。
我已經對實驗室新址內的所有重要設備進行了檢查,手上的測試項目也會在半個月之內收尾, 你可以讓國內第二批研究員做調崗過來的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