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也好,反正他多簡陋也能湊合活,只要空間足夠放得下畫具,再給他一張床就足夠了。
新的手機卡和鑰匙一起發給了他們,只是他無暇去換反正也不會有人聯系他。陳里予默默想著,打開一路關機的手機看了一眼,只剩百分之十五的電,屏幕上有一個未接來電,是江聲母親打來的。
江聲是不是活膩了,還真敢不聯系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鼻頭突然有些泛酸,不甘心地打開郵箱看了一眼,確定上飛機前的郵件發出去了,也已經顯示已讀可能真的接受了他的話,到此為止了吧
不知該難過還是松一口氣,或是為事態進展順利而開心只是下意識的情緒騙不了人,某種近于被遺棄的委屈感潮濕而洶涌,陡然包裹住他,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明明是自己自作主張要離開對方,現在卻反過來埋怨人家順了自己的意,太矛盾也太口是心非了真不愧是他。
陳里予緩緩坐起身來,有些麻木地拆卸換卡,給手機充上電這才連上當地的網絡,各個軟件的通知和廣告叮叮咚咚地涌進手機,像什么詼諧可笑的交響曲。
他下意識地劃了兩條,想起一鍵清空的選項來,拉下通知欄的手指卻猛地一頓在那些五顏六色的廣告里,赫然混進一條您收到一封新郵件的通知。
時間是十個小時前,發件人似曾相識好像是他給江聲發郵件的時候,輸入過的郵箱地址。
他眨了眨眼,恍惚以為是自己疲憊過度出現了幻覺,失而復得的驚喜又很快被遲疑淹沒不會是特意發郵件來同他道別的吧。
他靠在床頭,罕見地短暫放下了潔癖和矜持,有些忐忑地點開那條通知,瀏覽郵件。
這大概是最不讓他頭疼的閱讀理解了。
一字一句的語氣都熟稔,像是寫信者就坐在他身邊,溫溫柔柔地念給他聽說的話慣常誠懇又直白,滿心關切都寫得明明白白。
還是那個第一天遇見他的少年,像個精力溢出、甚至有些共情過分的老好人,直白地關心照顧他也會格外直球地說喜歡他。嗚陳里予一驚,才意識到自己似乎發出了什么丟人的聲音,可眼淚已經不自覺地落下來,滴在手機屏幕上。
凸起的淚珠不偏不倚,恰好放大了郵箱最末的喜歡二字。
第69章 心結
再說一遍,江江,你老婆真的很愛糾結
他的心結是什么,想要什么等到這個問題真的被擺在眼前、要他條分縷析地說出個答案的時候,陳里予反而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他想要和江聲長久地在一起,但相伴終生并非單方面的依附和照顧,也不意味著就這么放棄未來、做一只被人養在身邊的米蟲他當然想黏著江聲,就在十分鐘之內能抱到的地方,時時處處也不分開,但過去兩個月里朝夕相處的生活狀態,似乎也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價值對等,被需要,非他不可。
他想確認自己的價值,無論是在這條未來尚不明晰的成長道路上,還是在他與江聲的感情之間。哪怕江聲已經隱約感知到了他藏在心底里的不平衡感或者更直白些,該稱之為自卑但回信中信誓旦旦的保證還不能讓他安心,也無法說服他繼續這段感情。
沒人能說服他的,除了他自己和偶爾的一時沖動。
這么說來,其實他一直都知道答案在一起之前他不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也曾想過暫時隱瞞心意,等到自愈變好、不會妨礙對方再坦白只是一時沖動神智不清,不慎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又在過分甜蜜的朝夕相處中心生倦怠放任自流,自欺欺人般不去正視心底的答案,才會落到如今的境地,短暫嘗到甜夢的滋味之后,又跌進更加沉重的噩夢里。
可是時過境遷,今非昔比,兩個月前他尚且有自救的勇氣,現在卻不知是因為兩個月來高度緊繃的神經和那些晦澀難懂的知識讓他感覺到了力不從心,還是因為這場甜夢由江聲母親親手戳破,他便不得不開始考慮彼此關系以外的因素,也愈發認清他對江聲多少產生了負面影響的現實他似乎有些不敢確定了。
他真的會好起來嗎真的能孤身一人自愈自救,長成同對方價值對等的人嗎?
未來尚且毫無定數,在這個異國他鄉的城市,語言不通,藝術觀念也未必相同,他一個連好好活著都有些成問題的人,真的還能看見未來嗎
江聲這一番回信,像是在他漫無目的漂浮著的冰層深淵間點了一把火,短暫照亮周遭又很快熄滅,突然讓他看清四周暗流洶涌前途艱險,卻不給他掙扎求救的希望可為什么這一點星火有點燃的余裕不也是他親手留下的嗎?
他知道答案,卻好像沒有獨自追逐答案的余力,甚至無法自制地陷進了某種熟悉的、令他掙脫不能的麻木與僵死里上一次是江聲親手將他從這種病態的情境中抱出來的,可這一次,他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沒人知道他會不會好起來,會不會光芒萬丈,學會平和而溫暖地愛人,像個正常人一樣擁抱美好世界至少現在他心知肚明,在這渺茫未定的一天到來之前,他對江聲而言始終是個負擔,他說服不了自己。
哪怕心懷眷戀,哪怕心有不甘。
陳里予閉上眼,聽著耳邊喧鬧不止的耳鳴聲下飛機后似乎又嚴重了些第一次這么平靜地、甚至有些無可奈何地意識到,自己大概是真的有病。
明知道自己會影響對方,走都走了還不肯斷個干凈,留下余地卻不知如何實現,平白辜負了江聲母親替他交學費的好心虧得江聲脾氣好,還愿意來追他這只自作主張逃走的貓,也不強迫他現在就做出決定是走是留,只遠遠陪在一旁耐心等他這么好的人,真不知道看上了他哪一點
或許短期之內至少在他看到一點變好的希望之前還是別再聯系了。倘若江聲真的如他所說愿意等他,那就等到他說服自己再重新開始也不遲;如果等不到那一天,那就當他一走了之也不曾留下余地,就及時止損吧。
可是陳里予抬起頭,看著眼前空蕩蒙塵的房間,還有他尚未打開、但收拾起來一定麻煩不少的行李箱,便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天色漸晚,不知不覺天已經黑了,高高綁起的窗簾無所遮蔽,異國他鄉的月色就猝然落了滿屋他像只被人精心照料慣了的貓,乍一回到無依無靠的境地里,便格外無所適從,下意識地不想徹底斬斷這層聯系。
太孤獨了,他不敢。
他坐起身,一點一點蜷縮起來,伸手抱住屈起的腿,臉頰貼著膝蓋,給了自己一個冰冷又無濟于事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