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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行人漸少,只剩下遠遠傳來的跑操音樂聲。江聲有意無意地上前半步,替人擋住風來的方向,低頭問道:冷嗎?
陳里予搖了搖頭,下半張臉藏在蓬松的圍巾下,額發被風吹亂了,隨著搖頭的動作小幅度地晃,像什么小動物蓬松又柔軟的毛發。江聲換了個姿勢抱著書,騰出手來摸摸他的頭發,笑著道:在想什么我錯啦,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小動物懶洋洋地撩起眼皮掃他一眼,聲音也悶在圍巾下:你沒錯。
不會有人錯在魅力太大收到情書,如果有錯的話,也只會錯在身為男朋友卻找不到哄人的要訣所在。
這時候該抱抱對方,只是礙于手里的書,江聲一時間還不能講這個想法付諸現實。于是他想了想,退而求其次,用空著的手攬住陳里予的肩膀,轉身貼近他,給了他一個不盡完滿的擁抱:讓你不高興就是我錯了,對不起。
陳里予肩膀一僵,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被風吹得冰涼的耳廓又隱隱回暖,不知是因為接觸到對方柔軟的衣服,還是受某些隱秘又始料未及的情緒牽動。
像是長久懸而不定的情緒終于有所依賴,嘗到了熟悉的直白又不講道理的縱容,便開始小心翼翼地得寸進尺,不甚熟練地有恃無恐起來在這件事上自始至終他都很理智,在某種微妙的自卑感脅迫下壓抑情緒,不像從前那樣嬌縱又恃寵而驕,幾乎稱得上既正常又懂事了。
大概正因如此,江聲才會顯得有些茫然,幾經沉默才終于說出這樣如常直白坦誠的話來,明晃晃地將所有價值偏向他。畢竟從前橫在他們之間的負面情緒大多與江聲無關,只是來源于他獨自經歷過的一些往事,他也就能心安理得甚至不受控制地宣泄情緒,向對方索求安慰,江聲也能自然而然地來哄他安撫他,同他一起與那些負面情緒為敵。
也不是壞事,總好過鋒芒畢露的爭吵或是歇斯底里。
原諒我嘛,慣常明朗的聲音略微低下來,沉沉地落在耳邊,帶上些許煞有介事的委屈意味,好像在晃著袖子討饒,小瑜
陳里予把臉埋進他衣領里,軟軟地蹭了蹭,聲音也不自知地放軟,嘀嘀咕咕的,有點害羞又有點無可奈何:都說了不怪你。
可你看起來不太開心,江聲就認認真真地說,其實這么說可能有點兒自私,但我很高興你會因為我吃醋,會那么在意我,而且這次嗯,吃醋也是乖乖的,沒有無理取鬧,我們小瑜已經進步很多了。
而且我才沒有處理別人的情緒,我只是很怕你會不高興,會心存芥蒂,或者其他人給你帶來不好的想法,才會去做這些事的你的情緒是最重要的,不是說過很多遍么,你開心是最重要的事。
跑操結束,周圍逐漸安靜下來,最終歸于風聲呼嘯,枯枝輕響,一切都蒙在冬日飽和度極低的昏晦里,有靜默無聲的神隱于灰蒙之后,竊聽他們的私語。
陳里予深吸一口氣,才意識到喉嚨口有些發澀,思緒混亂尋不出邏輯來,想口是心非地辯駁一句我沒有很在意你或是我以前就無理取鬧嗎,最終卻也只悶悶地吐出一句,那你喜歡嗎。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喜歡啊,當然喜歡。
最喜歡我嗎話出口的瞬間,他一切的自我懷疑、自卑、安全感、懂事或驕矜好像就都有了
答案,一直都最喜歡我嗎?以后呢?
小瑜,江聲松開手,略微同他拉開一點距離,認真地對上他眼睛,話音里少了慣常的安撫性的溫柔,倒像是在許下鄭重其事的承諾,不要因為別人怎么樣就懷疑自己,不管遇見多少人我都還是喜歡你,只喜歡你,我最喜歡你了
你是我一生里第一個動心的人,也會是最后一個,我保證。
陳里予抬頭看著他,看他墨黑的眼睛里映出方寸灰蒙蒙的世界和一個小小的裹著白色羽絨服的自己來,沉默良久,才像個小孩子似的,執拗又黑白分明地追問道:那只喜歡我嗎?
同樣的問題,他其實問過很多次,江聲也回答過很多次了。
答案也不言自明,就像他再是矛盾再是自我懷疑,心底里也始終有一枚釘子,堅韌又銳利地聲聲告訴他,當然只喜歡他,因為他是陳里予,他值得,從出生起他就值得。
他有太多這樣那樣的心理上的創傷和不完滿了,即便如此,這枚釘子也始終在那里,是江聲親手埋下的,每經歷一件事便釘深一分,補足他恃寵而驕的勇氣。
他相信江聲,這個男孩子不會讓他失望的。
當然只喜歡你,江聲看著他,眼底晃動著些許柔軟的笑意,我們小瑜那么可愛,那么好,喜歡你一個人就足夠了。
像什么俗套的愛情小說,把喜歡二字掛在嘴邊重復一萬遍。
可不過是兩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罷了,既沒有王位繼承也不用去拯救世界,十七八歲的年紀,動心,談戀愛,都是再俗套不過的事了,又怎么繞得開直白的赤誠的滾燙的喜歡呢。
第54章 加餐
下個月要不要每周更四章?
十幾分鐘的路程彎彎繞繞,就走了將近半個小時,直到上課鈴聲再次響起,兩個人才走到舊綜合樓的畫室門口。
這里的暖氣不算充足,卻已經比室外溫暖太多。饒是如此,江聲還是立刻放下書,轉身從背后抱住了毫無防備的小男朋友,嘴里嘟嘟囔囔,煞有介事地輕聲說冷。
剛才說好下課抱一下的,可不許反悔,語氣直白又無辜,仿佛先前橫在兩人間的醋意已經被百般承諾催熟至甜軟,也不給人拒絕的機會,抱一下。
從前總是陳里予有這樣索求擁抱的需求,江聲即便主動抱他,也不會刻意地將這兩個字掛在嘴邊,身份立場陡然微妙地對調,牽動出新鮮的心動來,仿佛長久存在的依賴欲終于被人全然理解,成為了隱秘而對等的小秘密。
陳里予愣了愣,回憶著對方慣常的反應,抬起手,遲疑地覆在江聲交疊于他身前的手臂上,又后知后覺回過神來,才意識到這個反常的柔軟的主動擁抱里,藏著心上人無言的歉疚還有歉疚之后向他傳達出的,將那場鬧劇徹底翻篇的請求信號。
于是他垂下視線,抓著江聲手臂的手緊了緊,輕聲道:不反悔。
上午的兩節課向來用作講知識點,江聲會帶著他一步一步梳理框架,讓原本復雜且邏輯隱晦的理論公式變得易于理解。
今天輪到化學,一章可以歸結為十幾個反應方程式,從復習的角度入手其實不算彎繞,只是陳里予畢竟沒有學習這些的基礎,連最基本的元素對應都還生疏,也只能先聽江聲用文字講一遍,再一一對應到方程式里,偶爾還會略顯無奈地撐著額頭,問他為什么這里有個下箭頭,或是為什么明明這個東西開始反應的時候也加了,卻不寫在等號左邊。
產生沉淀,催化劑回過頭來看簡單到近乎愚蠢的問題,江聲也會認認真真地回答他,像什么手把手教孩子寫字的家長家長也未必有這樣穩定的耐心,不僅認真解答,看起來還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樣,講完一個點便湊過來摸摸他的頭發,溫聲問他有沒有聽懂,夸他進步好大,已經能自主提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