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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最后一行言簡意賅且表意明確,是問他是否愿意接受自己的感情。
誠然,江聲從來沒想通過自己這么不解風情又平凡無趣的人,怎么會在成長道路上收到過不止一次的表白信可現在這封信就攤開在他的課桌上,字跡娟秀且眼熟,正是學習委員每天在黑板上抄錄作業的筆跡。
內容他不敢細看,單憑直覺也知道但凡他敢多看兩行,陳里予就能讓他手寫百倍字數的檢討書。
他的小貓哪里都好,就是有時候占有欲太盛,容易吃醋其實吃醋也很好,氣鼓鼓的模樣實在很可愛,如果不是真的喜歡他,也不會因為這樣那樣無關緊要的小事吃味了。
可這一次,似乎不算小事。
嗯學習委員發的。上課鈴聲響起,江聲不得不戰戰兢兢地坐下來,想伸手合上眼前的無妄之災,卻被陳里予啪地重新打開了,只好苦著臉轉向他,以證自己對這封信真的沒有絲毫興趣。
陳里予看著他,沉默片刻,問他,那你打算怎么辦。
首先排除寫回信,會被人誤解。江聲認真地想了許久,直到講臺上老師已經講完一道題,才試探著問道:那我去和她說清楚?
陳里予瞪他一眼,臉上明晃晃寫著你居然還敢想和她說話,一時間卻也想不出什么別的辦法來總該尊重別人一片心意,可如果佯裝無視放任不管,或許又會節外生枝。
那你把這個還給她,陳里予皺皺鼻子,指著那張牛皮信紙道,不許說超過二十個字,聽見沒有?
這個反應比想象中平和理智的多,至少沒有像之前那樣瀕臨情緒失控、恨不得伸爪子來撓他,看來他的小貓也有所成長了,漸漸學會了正常不偏激的處事方式江聲連忙點頭,心底居然有些欣慰:那可不許再生氣了哦
看你表現。陳里予冷著臉丟下一句,說罷便背對著他枕著胳膊趴到課桌上,不知是去閉目養神還是觀察窗外了。
顯然還在生著悶氣,卻沒有拒絕他在課桌下偷偷摸索過去的手,任由他牽著十指相扣,像什么脾氣不好又傲嬌的貓,看起來面對著他便一臉煩躁,等到真的伸手過去,倒也不會拒絕他的撫摸。
好不容易捱到下課,江聲見陳里予沒有醒來搭理他的意思,猶豫片刻,還是站起身來,向前排走去然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名正言順的男朋友幾乎同時睜開眼,坐在原處默默窺視著他。
江聲和別人說話的模樣還是比想象中刺眼,短短幾秒鐘也讓他心底酸意翻騰,占有欲叫囂著幾乎令人耳鳴。不過好在江聲恪守了他不超過二十個字的承諾,沒有讓他等太久,很快便放下信紙轉身向他走來,不期然對上他的視線,還安撫一般朝他笑了笑。
你和她說什么了?
嗯,我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希望她能理解她也的確表示理解了,江聲抓抓頭發,掰著手指認真數道,十五個字,沒有超。
眼神真誠又無辜,像什么怕他怪罪又小心翼翼搖著尾巴的大型犬。
其實也不算他的錯陳里予鬼使神差地想,他喜歡的人確實優秀,也確實值得人喜歡可道理誰都明白,一對上江聲的視線,他卻還是委屈。
你以為這件事結束了么,陳里予看著他,話語還是帶著刺,語氣卻已經軟下不少,解決完她的情緒了,那我呢?
作者有話說:
小陳在應對吃醋這件事上表現出了喜人的進步
第53章 偏愛
解決完她的情緒了,那我呢?
陳里予就這么看著他,眼底閃動著些許明晦不清的曖昧意味,從沉淀成墨色的層層情緒間折射出來,像暗示,又不盡然。
江聲愣了愣,覺得有哪里不對,想辯解自己的重點從來都放在處理男朋友的情緒上,只是順便保持尊重他人的原則處理問題可一撞上陳里予的視線,他又立刻忘了自己想說什么,只連忙點點頭:那怎么辦?
你自己想,陳里予站起身,隨手整理了幾本想帶去畫室寫的教輔往江聲懷里一塞,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么情緒,去畫室。
偏偏是這樣不見喜怒的狀態,才讓江聲有些無所適從,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身體卻已經先于意識,乖乖接過了書。
下節是生物課,十有八九也是講上次做的練習。上課前還有半個小時的大課間,他們高三不出操,改成在室內活動鍛煉巡查的老師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久而久之著半個小時也就沒什么人真的活動了,放著室內操的背景音樂自習,偶爾還會被老師占用作聽寫或講題。
這樣的習題課江聲很少聽,發下試卷看見有什么問題大多當場就解決了,再不濟去辦公室問問老師或是回家上網查,至少不會留到上課再等老師來講。
行,于是他點點頭,轉身跟著人往外走,充當一只乖巧的搬書機器,附帶陪聊功能,今天是不是該學高二的內容了
倒是沒人想和他討論學習計劃。陳里予權當做沒聽見,自顧自地往前走這時候走廊上還有不少來往的學生,說不了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他索性給足江聲思考怎么辦的時間。
誠然,過了這么久,他早就沒了最初看見那張信紙時候的出離憤怒或是不悅,畢竟他喜歡的人確實優秀,被送一封情書也在情理之中,江聲的態度足夠明確了,他也不該再揪住不放,像個無理取鬧不分黑白的小孩子。
只是淺淡的酸意始終纏在心頭,不受控制地將他的思緒牽引向某些極端又消極的念頭長久存在的念頭。
或許他們兩個人的立場從一開始起就不那么對等,他視江聲為救贖,是不可替代的熱源與依賴對象,這樣棄暗投明的過程一生也只有一次,牽著他走出來的那個人是江聲,也只能是江聲了。
然而受救贖者終究是被動的,施救者卻不然。江聲有這樣的能力也有這樣的條件,足以接近、照顧甚至拯救包括他在內的很多人,無非機緣巧合,偏偏恰好先遇見了他罷了太多事實的碎片都在向他證明,江聲還有選擇其他道路的余地,會有別人愛他。娶妻生子,余生安定,前程光明,似乎都是唾手可得的事。
只要放開他,就有余裕唾手而得了。
比起吃醋,似乎更應當稱之為危機感,或是某種藏在心底的未愈的自卑。他是個太矛盾也太兩相分化的人,與生俱來的矜貴自傲尚且立在骨頭里,后天種種經歷加之于他的自我懷疑與安全感缺失卻也騙不了人。
于是他心知肚明,他其實并不想聽什么甜言蜜語的道歉或哄勸,歸根結底,只是想確認自己在對方心里的地位罷了他的安全感來源于被照顧,被偏愛,被特殊對待,非他不可。
畢竟入了冬,一天比一天冷,他們避開高一高二還在跑操的操場,繞了一條這時候很少會有人走的路,通往醫務室和食堂,走過一座極長的橋,才能看見舊綜合樓的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