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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確定關系后的某一天,江聲突然玩笑似的告訴他好像突然找到了認真學習的意義,那之后的每次測驗分數似乎都高居班級第一他從前成績也好,只是佛得厲害,沒有這么突出。
可明明那段時間江聲要替他補習,被他纏著接受他偶爾宣泄的負能量,還有源源不斷的撒嬌欲和依賴欲,總會陪他熬到很晚不退步也就算了,居然還能在這種時候悄無聲息地進步這么多,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說不愧是他看上的人嗎。
微妙的自豪感彌漫開來,又被某種近于趨光本能的復雜情緒取代。他枕著胳膊,另一只手從課桌下伸過去,牽著江聲的衣擺拉了拉其實該讓人專心聽課,他心知肚明的,可心底里總有些恃寵而驕般的私念,想讓光聽他的話,只落進他的手心里。
江聲察覺他的小動作,偏過頭來看他,眼底便自然而然地帶上些許笑意,與他看黑板看老師的眼神迥然不同。
沒什么,陳里予用口型回答他的疑惑,一根手指勾著他的衣擺,有一下沒一下地晃動,眼里閃動著些許狡黠意味,像什么計謀得逞的小動物,聽你的課
江聲挑眉,才不信他這么閑得沒事找事,趁著老師轉身寫板書的間隙湊過來,不依不饒地問他到底怎么了。
課桌下的手就順勢抓住他作亂的手指,動作溫柔卻不容反抗地扣進手心里。
陳里予也不掙扎,就這么乖乖任他牽著,仗著上課得寸進尺地挑釁他:那要抱抱?
江聲一愣,耳廓肉眼可見地紅了些也或許是陳里予對色彩比常人敏感,一點細微的變化都能很快察覺牽著他的手緊了緊,抬頭看一眼黑板又低頭看他,過了片刻才用氣聲擠出四個字來:下課一定。
然而明明坐在最后一排,這樣不動聲色的小動作卻還是被老師抓個正著下一秒江聲就被點名叫起來,要他回答課件上剛剛出現的幾何題。
是剛才講完那題的衍生,題型很像,解題思路也類同。江聲走神了幾分鐘,對這道題倒是還有印象,神色自若地站起來,思考片刻,便給出了答案:選A。
課桌下的手不忘安撫似的拍拍陳里予的手背,才悄然松開。
很好,選A得出答案很快,來說說你的解題思路?
陳里予還是枕著胳膊趴在課桌上,不想被全班聚焦向江聲的眼神順便掃到,便索性佯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闔上眼睛閉目養神,一邊默默聽著江聲說該做什么輔助線,把圖案補全成一個矩形再設未知數求解如此云云,他也不能完全聽懂。
一題講罷,倒也正好下課。兩節連上的數學課之間,是否那十分鐘的下課就全憑老師心情,也許是因為今天江聲回答得順暢又準確,取悅了他老人家,放人坐下后老師竟然大手一揮,讓他們休息十分鐘。
水杯給我吧,去接水,江聲轉向他道,不是睡覺么,一節課都沒見你睡著又失眠啦?
數學課和失眠,這兩個詞語組合在一起,總覺得有些詼諧。陳里予搖搖頭,當然不會承認自己盯著他看了一節課,倒是有些意外江聲上課之余還能分神注意他,一邊從書包里摸出水杯遞給他,語氣便不自覺軟下幾分:要溫的
嗯,知道,我還不了解你。江聲就拍拍他的頭,讓他別胡思亂想,趁還在教室就休息一會兒,否則睡眠不足又要做一天的題,身體會吃不消。
陳里予低低地嗯了一聲,目送他向后門走去。
或許是應驗了江聲那句話,就算真的閉上眼睛有意去睡,他也還是睡不著躺在床上都會平白失眠到深夜的人,這似乎也不算太出人意料。
于是陳里予默默地閉目養神片刻,還是睜開眼,百無聊賴地支著下巴等人回來。不用想也知道,這個時間肯定有很多人排隊接水,他一時半會還看不到江聲的影子。出神片刻,他還是像往常一樣,隨手拿過江聲桌上的筆記本,翻看起來。
是語文老師要求的摘記本,一周一收,今早才發下來。名為摘記,目的大概也逃不過積累作文素材,不過江聲似乎并沒有完全按照老師的預期去做,林林總總幾十頁紙,記錄的都是他近期確實在看的書,字句也不局限于能用進高考作文里的名言佳句,倒是用藍筆記錄的感想寫得很認真,看得出是真心所感。
以他的性格,這么做倒也無可厚非。陳里予默默想著,居然覺得江聲這樣不全然盲從教導的行為有些酷。
然而下一秒,筆記本的某兩頁間掉下一張紙,就陡然打斷了他的感嘆。
那是一張整整齊齊疊好的信紙,牛皮淺褐色,疊起的一面寫著江聲二字,字跡娟秀,顯然不是筆記本主人的手筆。
類似的情節他似乎在哪里聽到過,小紙條,寫給江聲學生時代最俗套不過的戲碼,他居然有幸在當事人之前撞見了。
說心無芥蒂是騙人的。陳里予皺了皺眉,難得精確解讀出自己此時此刻的情緒出奇鮮活的煩躁和不悅,指向這張信紙本身,也指向信紙背后的、他已經隱約有所猜測的人。
饒是如此,他還是沒有未經允許就擅自看信,只是合上江聲的摘記本,把那張整齊疊好的牛皮紙放到他課桌中央,挺直脊椎坐正了,懷著某種近于審判的鄭重心情,等待江聲回來。
當事人趕在鈴聲響起前的最后一分鐘回到教室,絲毫沒有察覺等待著自己的是什么意外之喜他走近課桌便一眼望見了整齊疊放的紙,低頭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驚訝道:給我的?
是你寫的嗎不對,也不是你的字等等,啊這
陳里予就沉默看著他,目睹他臉上的神情由喜轉驚,甚至帶上些許無辜又不明所以的悲壯,似乎的確不知道這張東西的存在,松出一口氣之余,心底的煩躁便變本加厲地卷上來,幾乎吞沒他的理智。
自己打開看看,他聽見自己輕聲道,摘記本是誰發給你的?
怎么說呢凜冬將至,也不過如此了。
江聲乖乖放下水杯,甚至不敢貿然坐回椅子上,內心戰戰兢兢,外表倒還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平靜直到這時候他還心懷僥幸,想這或許是誰看不慣他,留給他的宣戰書
然而現實殘酷,往往比宣戰書還要讓他感到恐懼。幾秒后信紙攤開,他還是被迫接受,不,目睹了十七年來最讓人高興不起來的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