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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宴嬉皮笑臉，“景王殿下，你看上的不是滌月，你喜歡那位顧家小姐。”

“你倒是挺聰明的，不過——”蘇舜卿俯身湊到陸宴耳邊低聲說，“知道我秘密的人都死了。”

陸宴驚恐地睜大了眼，“二二二二二哥，你想干嘛？我這些年雖然和你彼此往對方兩肋上插刀，但是也算是生死情誼啊，你你你你不能過河拆橋的啊！”

蘇舜卿陰陰一笑，仗著他比陸宴高，像提兔子一樣把他提起來拎到云嵐面前，說：“嵐郡主請便，這只兔子要殺要剮隨你了。”

云嵐兩眼一瞇，看著陸宴驚恐的神情猥瑣一笑，“殺剮就不必了，我是個心慈手軟的人。”

不久后，相府上空回蕩著一聲慘叫久久不能停息，在場眾人皆為此悲慘場景低頭哀默，更有心靈脆弱的小姐姑娘受不了心靈沖擊而暗自垂淚。

右相府占地近五十畝，縱然顧清歌有功夫的底子也走得氣喘吁吁——雖然和這五十畝土地比起來書房著實不算遠，但她還要趕回來參加宴會，腳下步伐就加快了，直至走在極其幽靜不見人聲的小路上穿進一處栽滿紫竹的院落，又繞過幾間抱廈來到此院前部，瑯嬛才停下來站在一邊，示意她在外面等待。顧清歌才知道，她們這是到了。

要去見顧廷，顧清歌倒不是很緊張，印象里的這位祖父很慈祥，待她很好。

顧清歌走進書房，書房很大，里外用十二頁云母浮雕屏風隔開，上刻松石花鳥；房間前部可會客，兩側皆擺放大株鳳羽蘭；屋內徹上明造，數盞琉璃宮燈懸于月梁之上，梁下蝠紋飛罩古拙清雅。

直至今日，顧清歌才領略到什么是真正的“低調奢華有內涵”。

她被相府書房的裝潢震驚了，站在原地四處打量了一會兒，聽到有一個蒼勁的聲音穿過屏風遙遙傳到她耳邊，“是樂兒么？既然來了，何不進來看看祖父？”

顧清歌這才趕緊整整衣裙走進去，顧廷沒有埋首于政務間，而是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把玫瑰椅上，木卓上擺著棋盤和茶具，其中一套茶具沒有用開，顯然是給顧清歌準備的。

“祖父安好。”顧清歌一見到顧廷，心底那種糾纏于血緣的親情就油然生發，往時往日顧廷陪她在書房中或討論或嬉鬧的親切感一下子就涌上了心頭。

顧廷慈祥地笑道：“兩月不見，樂兒好像又長高了。”

顧清歌故意嗔道：“祖父政務繁忙，哪有空見我？”

“這段時間事情確實多了些，來坐，今日的茶是你喜歡喝的金芽。”

“越人遺我剡溪茗，采得金芽爨金鼎。素瓷雪色縹沫香，何似諸仙瓊蕊漿”，唐朝有位皎然大師曾作詩稱贊金芽，顧清歌也大致知道所謂金芽就是極為珍貴的茶葉嫩芽，但她從來沒有這個口福品嘗過。

她自斟自酌，口中頓時茶香滿溢，不禁心中驚嘆顧清歌不愧是當今相國的孫女，連對茶葉的要求都這么刁頑。

顧清歌淺飲一口道：“一飲滌昏寐，情思朗爽滿天地。再飲清我神，忽如飛雨灑輕塵。三飲便得道，何須苦心破煩惱。古人誠不欺我。”

顧廷哈哈大笑，“此物清高世莫知，世人飲酒多自欺。我的樂兒事事隨意，唯獨飲茶精刁，也是隨我之性了。”

顧清歌見他雖然老態龍鐘卻精神矍鑠，心里也很高興，隨口問道：“祖父近來可好？剛才祖父說這段時間繁忙，可要注意身體才行。”

這回顧廷卻沉默了半晌，直到他悠悠又飲過半盞茶后，才神情黯淡地說：“樂兒今日應是從馬行街來的吧。”

“確是無疑。”

“……今日晌前，薛大人應已仙去了吧？”

“……”顧清歌一時無言，不知道該說什么。她不想說出那個人人皆知的答案，不想用一個冰冷的“是”字傷害這個年歲已高的老人。

顧廷也不在意她有沒有回應，只是雙眼直視前方像在凝視一位故人，“薛大人曾與我交好，后來我因諸事與他疏遠，他終是沒有逃過這一劫。”

顧清歌覺得痛失故友是件很殘忍的事，但是她不能說一些更煽情的話讓顧廷傷心，只好斟酌著從牙縫里擠話，“祖父英明，能避禍端，護佑顧家長長久久。”

這話是為了讓顧廷打起精神，也是顧清歌的心愿。她希望顧廷能在位久一點，再久一點，久到有一天她有能力來替他撐起顧家。

顧廷的目光瞥來，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銳利如鷹，一眼就能看穿她的想法。

顧廷突然問：“樂兒，你認為奚鈺如何？”

“我……”顧清歌有點難以啟齒，但實在不想不忠于自己的心意，吞吞吐吐地說，“祖父，孫女認為鈺世子與我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