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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怎么接納。
他清楚地知道,媽媽和白為年對他很好,可他伸出手嘗試接觸的時候,卻總是找不到好好接觸的方法。
還是會不自在,也還是會覺得害怕。
附中寢室蠻好的,大部分都是四人寢,上床下桌,獨立寬敞。嚴久深慢慢開口,昨晚上他也不是沒看出池歲的不自在還有小小的忍耐著什么,當然白為年也看出來了,早上臨走的時候,同他說,池歲要是想要住寢室,也隨他。
但是池歲想了想,媽媽那邊應該會希望他能回家住。
嚴久深笑了一下,湊到池歲耳邊輕聲說:你哥哥同意的,早上走的時候和我說,想在哪里睡覺都隨你。
池歲眨了眨眼睛,似乎還有些不相信:真的嗎?
我能騙你?要不你打電話過去自己問問?嚴久深說著就拿出了手機。
一想到要打電話,池歲立馬就打退堂鼓了:我覺得哥哥說話肯定是真的。
嚴久深正想玩笑地多問一句哪個哥哥,聽到喊號了,就打消了這個念頭,起身過去拿飯。
一個人這時候走了過來,忐忑不安地坐到池歲的對面。
池歲望著那人疑惑地歪了一下頭。
陶融知道以前教他們化學的何老師找嚴久深談了話,就已經坐不住了。一下課聽見周睦和周樂說要到食堂來找嚴久深拿飯卡吃飯,就馬不停蹄地跟了過來。
軒河中學的校服混在附中的校服里格外的好認,剛到食堂的時候,他就看見往二樓走的嚴久深。
但是看著嚴久深一直在和人說著什么也不好意思過去打擾,直到這會兒才端著自己打好的飯,一副找位置坐的模樣,坐到了池歲的對面。
這里沒人吧?陶融明知故問。
池歲和嚴久深坐在一邊的,那邊確實沒有人。
沒有。池歲搖了搖說道。
剛說完不過一會兒,嚴久深端著兩份套飯走過來,挨著池歲坐下來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怎么坐這兒?
這里沒人。陶融故作冷靜地道,我剛剛問過了。
那你吃快點,我看到你沒胃口。嚴久深也毫不留情,吃完趕緊走。
陶融其實沒什么胃口吃飯,他只是想要問嚴久深。
嚴久深說得確實很對,一直吊著口氣學習,會特別特別累,會熬不住,所以需要勞逸結合,所以需要放松。
但他真正的問題,不是沒有放松,而是他自己根本不能讓自己松下來。他心理壓力很大,換完位置后的又一次考試,考完那一刻他就知道這一次考得特別特別的糟糕。
嚴久深放松的方法并不適合他,而他不敢放松又學不進去。腦子像被什么堵著了一樣,根本就學不進去。
上一次月考他已經考得很糟糕了,他父母已經念叨了不知道多少次。這一次更加的糟糕,他想要一個理由,想要一個父母不會能夠少念叨他的理由。
被人帶壞,是最好的一種理由。
而他當時,和嚴久深走得最近。他也清楚的知道,嚴久深自己放松的方式,最多的其實久深大半夜出去繞著一段路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自己走累了,走到腿軟,然后才回家。
打架,只是偶爾附帶的一個方式。
帶著他一起,嚴久深警告了他,不能主動招惹。他沒聽,他太想要一個符合常理的理由了。
但他沒想到,原來嚴久深的父母和他的父母差不多。而更沒想到的是,他原本只是想要一個被帶壞的理由,但這事一抖出來,眾人的言語就變得不受控制了。
那一刻他就后悔了。甚至以為嚴久深會當場否認,但沒有。
嚴久深好像只是看了他一眼,跟著自己的父母回了家,在他以為只是回家教育的時候,忽然班主任說嚴久深轉學了。
這個理由,從假的變成了真的。
但謊言總會有被揭穿的那一刻,最開始他期盼著謊言能夠成真,后來到了現在這一刻,他又希望謊言被揭穿。
盡管他很害怕。
那我問點事,問完就走,這樣行嗎?陶融放下了筷子。
嚴久深瞥了陶融一眼,又四處環視一圈。
食堂人太多了,留池歲一個人在這里他不太放心。就剛剛讓池歲辦公室坐著寫題,他都看見有好幾個過來找老師的學生,試圖和小朋友搭話,甚至還想吃幾口小朋友的零食!
太不放心了。
小朋友一顆糖就能拐走了。
歲歲,捂會兒耳朵,面前這人要放屁了。
池歲抬起頭,看了看對面的陶融,依言捂住了雙耳。
雖然他覺得放屁應該捂鼻子來著。
問吧,趕緊的。嚴久深讓池歲捂住了雙耳,也沒忘給人喂一口飯。
為什么當時不揭穿我?
嚴久深漫不經心地看了陶融一眼:你想出那種辦法逃避一次,特別蠢。
我也不在意別人怎么看我,又覺得你太蠢了,懶得揭穿了。
當然還有個原因,他想知道家里兩位大忙人,會有什么樣的反應。雖然,意料之中。
陶融愣了愣,那個方法確實很蠢。
他逃避了那一次,后面每當自己考不好的時候,他就會依賴那個理由。實際上他現在,就算花更多的時間在學習上也依舊,像是在原地徘徊。
如果稍不注意,過于依賴那個理由了,他連原地徘徊都會做不到。
那你這次回來
拿學籍的,拿完學籍就走了。你的事我沒興趣。嚴久深撐著下巴,把湯端給池歲喝了一口,你是知道老何找我談話了,所以這么慌吧?
老何知道歸老何知道,我不想說,他也不會管。
問完了?問完了趕緊走吧,我要吃飯了。
陶融僵在原地,他最想問的,其實還是,老何知道了,會不會這事就被抖出來了。
但嚴久深說不會。
想來想去,其實他已經受到懲罰了。為了一次逃避,創造了這么一個理由,到現在,他無時無刻不在依賴這個理由。
他根本沒有任何的長進。
確實是很蠢的一個方法。
陶融端著飯起身,往出口那邊走去。
池歲緩緩地放下手,偏頭望著嚴久深。
怎么了?吃不完?嚴久深笑問道。
池歲搖搖頭,指了指自己的雙耳:其實我剛剛,還是聽到了。
小朋友啊,嚴久深把手輕磕在池歲的頭上,手指穿過柔順的短發,揉了一小半,捂耳朵的意思,是要假裝聽不見。
啊。池歲張了張嘴,那我現在怎么辦?
嚴久深一笑,歪了頭湊在池歲耳邊輕聲說:現在這種情況,只能假裝失憶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歲歲:深哥我失憶了
深哥:臥槽好像真失憶了,你不叫我哥哥了!
(盯)
第36章
二號教學樓, 專門空了幾間教室出來做午休室。
池歲趴在桌上稍微瞇了一會兒,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起身,他睜了眼往邊上一看, 坐在他旁邊的人不在了。
他曲在桌上的手蹭著眼睛挪了一點, 正要抬起手來揉一下, 眼瞼上就覆上了微暖寬厚的手掌,耳邊有聲音湊過來:還早, 放心睡。
池歲眸子動了動, 依言闔上了困到只掀起了一條縫的眼皮。
大早上一路趕過來, 又差不多鬧騰了一上午, 學生們或多或少都困了。教室里很安靜, 只能聽到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池歲沉沉地睡了好一會兒,但腦子里總想著有人走了,睡不太安穩, 夢一驚就醒了。
旁邊確實沒人了,只放著他的書包。
教室里的窗簾拉上了, 也沒開燈,光線昏暗。
池歲揉著眼睛左右看了看, 拿上書包,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他好像睡了有一會兒了, 感覺嚴久深才走沒多久,實際上走廊里早就看不到人影了, 連腳步聲都沒有。
附中他并不熟,目前記住了的路就是從這里到食堂, 還有到室內操場。
他也不知道嚴久深去哪里了,站在走廊里躊躇了好一陣,又不想回去待在教室里, 他看了眼還早的時間,決定到之前那棟教學樓去看看。
順便,就走去活動場地了。
班級教室的走廊外,貼著這個班級對應的班級合照,下方還按著合照每個人站立的位置,標注著名字。而班牌的再下面一點,池歲注意到了一小塊榮譽墻。
同樣貼著照片,寫著名字。
池歲很快就到了挨著室內操場的那棟教學樓。他探頭往里看了看,一眼就注意到一樓入口處那大大的榮譽榜。
還一眼就看見了張貼在首位,漫不經心笑著的嚴久深。
他愣了好一會,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抓到了個不得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