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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操作后,他將手機放下,轉頭看見別扭地給自己上藥的秦衍。
我喊他過來。裴珂準轉身。
你來替他。
裴珂克制住自己,盡力不表現出來反感:為什么讓我來做?
這種服侍的事為什么要他來做?更何況男仆一定比他技術更嫻熟。
秦衍打量著自己肩膀的傷,然后抬頭將手中的棉簽遞給他:不是上輩子就不對付嗎?那我想看你不爽。
裴珂下意識接過來,看著面前上的血有些走神,挑眉道:你為什么突然這樣情緒化?上輩子的事何至于帶到現在。
上輩子的事何至于帶到現在。
秦衍有模有樣,學得一字不差。
空氣再一次在兩人之間凝結。
裴珂舌忝了下唇角,用他的話來懟他,他找不到如何回,最后只好不接這一話茬,無聲地做出了選擇。
他將棉簽丟在茶幾上,從盒中取出干凈的,沾上碘酒在秦衍身旁坐下開始消毒傷口。
帶著酒精刺激的傷藥涂在帶血的地方,會引得身前男人的肌肉繃起,呼吸也變得克制,時有忍耐。
裴珂感覺到這些細微的變化,知道對方在疼痛。
除去肩膀的一大塊擦傷,周圍還有些青腫,這是對方帶著他摔倒在地上時留的。
其實,這些傷很沒必要,暗殺的目標是他,秦衍本著自己歷來不多管閑事的原則,只需往旁邊一躲,自然不會被波及。
竟然會有人為救他而受傷?
裴珂一時間對這點不是很能理解,即便是他兩段感情,寧丞遠和傅深亭也不是這種人。
自己值得嗎?
秦衍深吸氣一口,裴珂意識到自己手重了,立刻放輕動作,心神卻沒回來。
這傷要多久才能恢復呢?
特別是額頭這一角,破相見人都麻煩,應酬的事怎么辦?
裴珂湊到眼前輕沾傷口,專注地一眨不眨,等消完毒才緊閉了下酸澀的眼睛,再睜開就對上秦衍那雙平靜的墨瞳。
對方正在近距離打量著他,就在剛才。
意識到這超出正常人的公共距離,裴珂立刻撤遠,上下打量自己的成果。
處理得很到位,沒有遺漏的地方。
只是肩膀處蹭破好大一塊皮,必定不能正常穿衣。
正思考著,秦衍從醫藥箱中取出繃帶。
裴珂順手接過來,開始不太熟練地纏繞,也因為這個動作不得不靠近再次秦衍。
一圈又一圈,裴珂纏得仔細小心,總怕有邊角翹起,所以他也沒意識到自己的手指在肌膚上擦過的舉動有多親昵,以致于被包扎者喉間抑制不住滾動。
到最后需要打結,裴珂下意識湊上前用過往撕畫紙邊框膠帶的方法咬住它。
呼吸撒在秦衍肌膚上,發絲也輕柔地擦過。
但透氣的紗網繃帶不是膠帶,連咬幾下也沒成功,用力得狠了,鼻尖撞在秦衍的月匈口。
用剪刀。秦衍伸手推開他。
裴珂只好一手扯著繃帶另一手翻找醫藥箱,但箱體太深,一堆東西被翻起也沒摸到。
見此秦衍用另一只自由的手幫忙,將幾件撥動的東西拿出箱放在茶幾上,減少尋找范圍。
馬上,兩人幾乎同一時刻碰到一件冰涼的東西,然后同時握緊。
裴珂感受著自己的手連同剪刀被他握在掌心,一晃示意對方松手。
沒成功。
裴珂轉頭去看,就見秦衍緩慢松手,取下剪刀上的透明塑料套,放在一旁,倒是沉穩仔細。
對這個插曲沒注意的裴珂專心剪繃帶,也因此沒看到秦衍擱在膝頭上的緊攥成了拳。
就在裴珂放下剪刀準備打結時,秦衍忽然用商量的語氣平靜道。
我清楚自己的性格,要與人對決,一定會用商場上正當的方式獲得勝利,如果采用了陰毒的手段,即便得到了滿意的結果也會為之不恥,我不想看輕自己。
裴珂的手一停,然后緩慢拉好最后一個結。
他知道對方老派古板的作風,一直是富家子弟里最安分守己的代表。
但聽人親口說出來,還是感覺心底有什么不同了。
原來,自己也曾被平等看待過啊。
雖然我沒經歷過上一世,但我能想到那個秦衍的選擇。兄弟設下我不認可的計策,我不會阻止,不會泄密,只會像一個局外人旁觀。但我面對自己的競爭者,在對峙的那一刻,一定是平等看待他的。
裴珂面向秦衍的腿一轉,與沙發間生成摩擦聲。
好像知道他會起身,秦衍提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
我代他說一聲對不起,為我的漠視,向你道歉。
真做了什么的人不知道這一切,什么都沒做的人卻跟他說抱歉。
這世界本身就荒誕。
你到底想說什么?裴珂一轉手腕掙脫開,對他感覺到無奈,我從沒恨過你。
秦衍是個無懈可擊的人,除去出身貴族的自私和傲慢外,裴珂很難挑出毛病故意去恨他。
他也不懂為什么明明沒有仇怨,理應是兩條平行線的人,五年來卻總無法切斷關系。
假使他們不是平行線,總要相遇,一次也不足夠嗎?
那這一世我強迫過你,也救過你,一筆勾銷?
所以對方繞一圈只是想說這件事嗎?
裴珂有些不理解。
他無奈地抬眉看向秦衍。
秦衍先后救過他幾次,即便逼他分手但也補上了資金缺口,而且分手這件事說到底,不是好事也不是壞事。不分手似乎也不錯,有人陪伴也能獲得更多商業幫助,分手則自身獨立,而且往后也不一定能找到合適的分手機會。
所以綜上,裴珂內心并不與其真正為敵,也思考過在商業競爭上適當避開對方,或者未來合作互相幫助共贏。
一筆勾銷。他沒有猶豫地直接點頭。
那就別討厭我。秦衍側身,一手扶著膝蓋,另一只受傷的胳膊垂著,那就別反感看到我,連眼神都透露出厭惡。
門鈴響起,保鏢已經抵達。
裴珂張開口一頓,一點頭。
我知道了,也許是我帶上了一些個人情緒,從心底不想跟上一世熟悉的人密切聯系,我一直都沒有察覺到自己對你的態度和眼神,讓你不舒服了,我向你道歉。
他這次很直接,并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見秦衍沒再質疑裴珂對他點了下頭拿起手機,走向玄關離開。
秦衍聽到關門的聲音,保持著原來的坐姿,直到男仆走過來收拾完醫藥箱拿走,他仍舊一動未動。
未站在他人的立場,不應質疑他人的選擇,他今日聽到裴珂那些剖開心底的自白,已經后悔自己的行為。
但想兩個人不那樣針鋒相對,平靜地相處,真的那樣難嗎?
即便裴珂最后道歉,秦衍卻感覺并沒有獲得自己真正想要的。
那種客氣的態度,甚至還不如跟他反駁譏諷時真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