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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畫者似乎能角蟲摸到黎明湖畔上的濕潤白色霧氣,聽到翠色谷欠流的樹冠隨溫暖春風搖晃的沙沙作響,享受遠山朦朧給人的無限想象。
這有水墨畫計白當黑的意思,給人一種空曠幽廣之意。
男人升起一股興趣,青年那副畫初看時他也有一股說不出意味的新奇感,但眼下看到這副大師杰作,才真正知道那意思。
油畫,是可以畫出水墨的意象。
真美,他竟能從中讀出一種甜蜜的回憶和寧靜的憂傷,不愧是能擺進盧浮宮的作品。
男人想起今天買來的畫,估計下面人收拾起來了,便起身去找人取畫。
等畫取來,他在燈下緩緩攤開,拿東西壓住,不由地一聲嘆息,清晰燈光下,那副畫的細處才得以真正看清,這蒼翠綠意如水墨畫的皴擦點染一般帶著不同的層次感。
這幅畫,用盡了主人的心思啊。
沒想到能看到有人這樣演繹如何畫松,房間里男人發出一聲笑,感覺到驚喜。
青年堅持的方向,也許并沒有對不對一說。
畢竟天才,總與眾人背道而行。
第二十章
與傅深亭偶然相遇的第二天,裴珂從學校出發得早,到達明嵐時遠還沒到上班的時間點,他從包里取出疊好的白襯衣抱在懷中,準備乘坐電梯到七樓找一找人,親自將衣服還給對方。
往常的員工電梯跟貨梯通用,也許是時間早的原因,電梯還被拉貨板車占用著,裴珂想到另兩棟員工電梯與這里相隔甚遠,至少要繞半棟樓,便往客梯走去。
他穿著便裝,雙手背在身后的服務生便沒有攔他,只是眼睛在他身上停留許久,分明看出他不是客人,不然早已彎腰微笑地請他進去。
電梯里沒人,裴珂心下松一口氣,按亮七樓的鍵位,將懷中的襯衣邊緣捋直,即便它已經十分平整。
電梯在二樓一停,裴珂心下有預感地漏跳一拍,這應該是有客人上來。
他看著電梯門往身后的鏡面靠去,這里的客人不是有權便是有勢,希望不要出什么事。
以自己現在的身份,人輕言微,遇上會很麻煩。
門在他面前緩緩打開,為首的瘦高男人對著電梯作出個請的動作:李總,請。
他一旁的人也笑著作出這個動作:您太客氣了,一起一起,裴總請。
兩人應該是身份平級來談生意,裴珂垂下頭抿住唇,他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裴琛。
他的表哥。
裴家上一代有三位子女,長兄繼承家業,下面只有一子裴琛,二女即裴珂的母親當年失蹤杳無音信,三女育有一女一子,所以在這一輩里,裴琛的金貴不言而喻。
這位裴家上上下下都捧著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而他們要去的樓層是
裴珂抬起頭,瞥一眼按鍵區,卻發現只有一處亮燈。
同他一樣,他們也去七樓,這應該是剛用晚餐,要去歌廳休閑。
剛才一共上來六位,除兩位總裁外應該還有些陪同的,裴珂努力與他們保持距離,自己身體緊貼在鏡面上,一直垂著頭,聽他們閑聊最近商場的情況。
聽到裴琛那怪異的強調,裴珂心中一嘆,誰能想到,他前幾日剛模仿過裴琛,就這么快碰見他。
他忍不住想起曾經,他外公即裴琛的祖父,曾與他談話說希望他能對裴家有所幫襯,在商務上也想看到他與裴琛能夠互相幫助,所以他倒是曾經跟裴琛一起去談過項目開發的事。
而正是這一番接觸,裴珂才更深刻地了解到自己這位表哥的興趣所在。
裴琛對于忄生事極其開放,尤其熱衷于海天盛筵一類聚會,像俄羅斯轉盤這種東西也玩得溜兒,再加上絲毫不介意交換枕邊人,就喜歡追求新奇刺激,倒跟某些老板能臭味相投,所以尤其擅長談項目。
碰上沒見過這種戲碼的老板,裴琛便帶他開開眼界,碰到就好這一口的老板,裴琛跟他便一拍即合,哥倆好地共同研討。
裴珂曾參加過這種聚會,不堪入目,難耐地讓他呆不許久,便起身離席。
他那時上進,總感覺整日宣淫,怎能事業做出一番成績,便嚴格要求自己萬不能沾染這種習性,現在想來,倒是他不肯融進圈子里了。
喲,是這里的少爺吧?耳邊有人問他話,食指還過來挑他的下巴。
裴珂在它碰到自己前就抬起頭,看著那位李總吐字清晰道:抱歉,我不是。
他這番陌生的態度,跟會所里那些熱情的少爺顯然是兩個極端。
李總收回手去,舌頭砸了兩聲:我還以為是新來的頭牌呢。
裴珂聞此也不生氣,仿佛沒聽出其中羞辱的意思,平淡回道:您過獎了。
裴琛只聞利而動,只與強者而行,一旦讓他知道你比他弱,就會生吞活剝毫不留情,只有能與他并肩,也手握權勢,才能被正視一眼。
因此當年自己失勢,對方沒有半點幫忙的意思,恨不得跟他撇得一干二凈。如今這一生,如果自己想脫離那些紛爭的話,表哥會怎樣待他,似乎能心知肚明。
出生世家,人情本就涼薄,表兄弟又如何?
裴珂心底思緒萬千,泛起無奈的滋味。
他看完這名矮胖的李總,視線掃到一旁裴琛的身上,見對方饒有興致的看他,平靜地對視幾秒后垂下眼簾。
電梯已經到達七樓,升上來的速度很快,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短短的瞬間。
待他們先離開,裴珂才踏出電梯,很湊巧的,他去董秘辦公室的路與他們重合。
就見他們來到已經預定好的包廂,門外的服務生已經收到二樓傳達的命令在等候,正作出彎腰邀請的動作。
裴珂忽略臨進門前裴琛投過來的視線,繼續往前走。
等身后沒有聲音,他才回頭一掃房門。
匯賢閣。
不知道今晚裴琛又想如何玩弄人了,但肯定不會讓人好受。
裴珂心里說不出什么,只是見到舊人不免想起舊事,所以生出些感慨。
倒也只是一瞬,隨即他收回心,繼續往前走去。
五分鐘后,問到名字的裴珂來到七樓的休息廳,一推玻璃門,里面暖氣撲面而來,穿得清涼的少爺和公主正三三兩兩坐在等待沙發上,笑容滿面地交談著。
時間還早,他們上的人并不多,也可能是有分工,有些人上十二點前的早班,有些人則后半夜才來。
整個大廳亮著柔和的暖光,每根立柱旁都擺放著綠植,不知道的只會以為是處咖啡廳。
有四人的沙發桌椅,也有連成排極具設計感的弧形沙發。
這里可以下單飲品,也可以供他們用餐,明嵐很懂得心理學之道,少爺和公主負責將客人們伺候好,另一批人則負責伺候他們,吃穿用沒有一點不講究的,員工餐營養也豐盛。
當然,羊毛出自羊身上,這種擦邊球生意帶來的暴利足夠把他們照顧得很好。
明面上的生意是唱歌陪酒,至于員工跟客人發生關系屬于私下交易,都與明嵐無關,客人可以選擇將人帶走,乘坐一部只通往樓上的特殊電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