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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六年冬初,曹操欲東征孫權,曹丕得令從征。
曹操在丞相府召集諸將宣布即將出征的消息時,嬋娟正在鄴城的集市上與若兒和青玉閑逛。若兒自打從許都跑來鄴城后,便絕口不提劉協的事情,任嬋娟如何旁敲側擊都無一絲用處。青玉倒是與杜若頗為投緣,兩人多年后首次相見,竟也并不生分,遂她們三人相處得倒是極為和諧自在。
今日本是鄴城每五日一次的大型集會,較之嬋娟早先在隆中瞧見的那個集市要繁華太多。嬋娟拉著她們兩個人將集市上所有可以試吃的小食全部嘗了一個遍,這才心滿意足地找了家酒肆歇腳。
杜若看著嬋娟跪坐在對面的坐席上,小手托腮,一副慵懶懈怠的模樣,便抿唇笑了聲,“姐姐,大公子千好萬好,就是把你給慣懶了。”
嬋娟舉起酒盞對著面前兩位水靈的姑娘瀟灑一揖,滿面春風道:“吃吃喝喝睡睡,這簡直就是人生三大境界嘛。”
青玉本也笑著,突然卻又好似記起什么一般上前按住她的手腕,道:“夫人,您最近還是莫要飲酒的好。”
話罷,面色還極是害羞為難。
嬋娟一愣,脫口問道:“怎么?莫不是我得了什么毛病自己不知曉?”問出來后,自己心底還當真慌了一陣兒。
青玉連忙擺手,“不是的夫人,您與大公子……你們不是要……那個……”青玉口中吞吞吐吐,臉色不知是被這初冬的寒風吹到,還是急火攻心,反正是紅潤地出奇。
杜若見青玉此般模樣,腦筋飛速一轉,這才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亦轉身扣住嬋娟的手腕,聲音真誠道:“姐姐,你近些時日還當真不適合飲酒。”
嬋娟見自己手中的酒壺三兩下便被人搶了去,心頭一緊,竟似被人奪了寶貝一般打算起身去奪,青玉情急,竟將酒壺高高舉過頭頂,然后氣沉丹田,沖嬋娟吼上一聲:“文安說夫人與公子正在備孕,房事頻繁,太醫專程叮囑過不得過度飲酒!”
嬋娟登時頓在原處,一陣脊背發涼,只感覺剛剛還人聲鼎沸的酒肆,此刻竟是靜寂一片,落針可聞。
感覺到無數視線聚焦在自己的后背上,嬋娟腦中靈光一閃,竟是一手自青玉手中接過酒壺,沖著若兒的方向皺眉嗔目道:“是啊夫人,雖說您與公子皆是年少氣盛,但總要顧惜身體不是?”
話罷,竟還面不紅心不跳地幽幽落座于原位,并極為優雅地為自己斟上一盞清酒,晃一晃杯身,便抬起胳膊一飲而盡。
一不小心成為背鍋俠的杜若:……
節操是什么?不存在的。
趁著酒肆之中再次熱鬧喧天的時刻,嬋娟拉起若兒與青玉,逃也似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只是在門口處卻不小心撞到一人的肩膀,嬋娟連忙垂首道歉,卻聽被自己撞到的那名男子輕笑一聲,然后竟厚顏無恥地痛哼兩下,仿佛真的被她撞疼了一般。
嬋娟抬頭,果不其然瞧見了曹植含笑的眸子,此刻那人的目光正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莫名有些灼人。
“嬋娟失禮,竟沖撞了侯爺。”嬋娟訕笑兩聲,由于許久未見曹植,一慌張竟脫口而出了‘侯爺’二字。
曹植則攏了攏寬大的袖袍,亦躬身一揖,竟是來了一句:“哪里哪里,是植驚擾了嫂嫂才對。”
不知為何,嬋娟總感覺這聲‘嫂嫂’,有些含沙射影的意味。
其實,曹植的心意嬋娟多少能猜到幾分,可她無法回應,只能裝傻躲避罷了。曹植見她不言語,青玉與杜若也不好插話,這才將袖口搭在嬋娟手腕上,然后手指輕輕環上去,將她帶離那家酒肆的門口,青玉與杜若二人遠遠跟在其后,并不上前打擾。
“不與你裝什么正經了,心累。”曹植看他們附近無人,只有一片燦燦楓林,這才放下手來,順道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胳膊,兀自緩步向林中走道。
嬋娟未曾想他竟會如此坦白,口中的話醞釀再三,竟是跟上他的步子,涎著幾分笑意問了句:“你今日怎么有空上街來閑逛了?”
曹植見她如此,便知嬋娟定還不知大哥即將隨軍出征的消息,遂唇角一抿,起了戲弄的心思,“最近無事,在下只能上街逛上一逛,沒準還能瞧見什么入眼的姑娘。”曹植話雖如此,眼神卻依舊徘徊在嬋娟身上。
嬋娟聞言,終于與他對視一眼,“也對,我差些忘了,今年你也已到及冠之歲,娶妻生子的事情想必丞相也會頗為上心。”
曹植聞聲只輕輕一笑,不再看她,轉身步入前方的落落林海中,聲音卻還是幽幽傳來。
“子建……”
嬋娟愣怔片晌,曹植無奈回頭,再重復一句:“子建,今后你便喚我子建。”
子建?原來他在說他的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