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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醒來之后，嬋娟開始變得寡言少語，雖然她還是服侍在諸葛亮身邊，可一有時間她便會借口前往襄陽探親，有時還會在蔡瑁的將軍府前偷偷摸摸地與門口的小廝交頭接耳，似乎只是在與情郎聊著什么家常。

新野誰人不知，這劉備與劉表的長公子劉琦素來交好，但自打劉表次子劉琮娶了劉表繼室蔡氏的侄女后，蔡氏姐弟便對劉琮另眼相待，加之蔡氏在劉表身旁日夜的耳邊風(fēng)，劉琦早已待不得襄陽，遂諸葛亮為劉琦獻(xiàn)計，劉琦當(dāng)真乖乖聽從，請命出任江夏太守，代替戰(zhàn)死的黃祖將軍。

也即是說，劉備與蔡氏姐弟，相當(dāng)于死對頭。

互相看不順眼不說，指不定背地里又互相如何算計。

遂嬋娟親近蔡氏的這一出戲，劉備絕對全數(shù)收進(jìn)了眼底，可他卻還是一副不插手的態(tài)度，似乎就想瞧瞧嬋娟到底是打得哪項算盤。

而這，正合她意。

建安十三年七月，劉表病重，為保荊州太平，遂著荊州上下封鎖消息，勢不得向外透露半分。

嬋娟這兩日卻閑居在諸葛亮分配給她的小房間內(nèi)，靜靜地作畫。諸葛亮也不找她做事，只每日派人為她送些飯菜，特準(zhǔn)她歇上兩天。

就在嬋娟閉門的第三日，她突然就開始動手打扮了起來。待她終于打扮妥當(dāng)、煥然一新地準(zhǔn)備出門時，一拉開屋門，竟瞧見諸葛亮斜倚在她門窗一側(cè)的身影，似乎難得見她精心打扮，諸葛搖著羽扇的手勢一頓，目光忽地就有些暗沉。

他抬起步子走到嬋娟跟前，靜靜凝視了她半晌，說出的話卻是隱晦不明：“你當(dāng)真想與我較量？”

嬋娟抬頭去瞧，只感覺那人的雙手環(huán)過自己的腰肢，然后那雙不食人間煙火的眸子突然就點(diǎn)燃幾團(tuán)焰火。

他接著道：“若是你輸了，我便再也不會放你離開。”

這……可算是威脅？

嬋娟利落地甩開諸葛亮的雙手，然后微微俯身，行禮道:“諸葛先生說的話，表妹怎么聽不明白？”

裝傻，似乎還沒人比得過她。

諸葛亮沒再言語，嬋娟跟著又一揖，道:“望先生見諒，嬋娟今日還需請假出門一趟。”

像他這般深思熟慮的男子，自然不會錯過這個再次擊碎她內(nèi)心防守的機(jī)會。果然，諸葛亮只點(diǎn)點(diǎn)頭，便率先轉(zhuǎn)身離開了此處。

嬋娟此次出門，先是策馬回了宛城，然后在一家食肆吃了些面點(diǎn)后，又馬頭一轉(zhuǎn)，徑直向襄陽奔去。她自然知道一路上皆有人跟隨，她也知道自己去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會被諸葛亮謹(jǐn)慎盤查一番，可她卻仍是馬不停蹄地趕到了襄陽的將軍府前。

其實像諸葛亮這種人，大多以能縱觀天下大勢為榮，享受著洞察人心的樂趣，但也因此，他們大多浮于清傲，對于一個自己認(rèn)為難以與自己匹敵的對手，他從來不會過多揣測那人的用心，因為他們覺得，自己早便將這種套路爛熟于心。

他定是看出了自己與蔡瑁府上來往親密只是為掩人耳目罷了，可他卻不言不語，靜靜等待。

前幾日嬋娟閉門之際，曾手繪了一幅墨畫，然后今日又將這薄絹收進(jìn)懷中帶出了門。諸葛亮也許不曾瞧見這幅畫，但他定知道自己畫了些什么。在這畫中，有一名正在過壽的老翁，但這老翁卻并未被她畫在中央，而是將其放到了畫布西側(cè)盡頭。

也就是取“壽”、“盡”之意，正好理解為劉表陽壽將盡，機(jī)不可失。

但既然嬋娟可以畫出，那憑諸葛亮的智慧必然也定能猜出其中意思，但問題是嬋娟本來就是畫給諸葛看的，她所做的一切，都在盡量符合諸葛亮對她的設(shè)想。

一個復(fù)仇心切、自認(rèn)為心計深沉卻錯漏百出，難以狠下心腸的女子。

也許是他太迫切于向她證明自己是對的，所以他忽視了一點(diǎn)，嬋娟這次也許正是反其道而行呢？

她也許正是與蔡瑁府門處的小廝串通一氣呢？

諸葛亮只將蔡氏姐弟當(dāng)做嬋娟傳遞消息的幌子，可這次嬋娟就是要兵行險路，冒著暴露其他內(nèi)線的危險，將諸葛亮的目光成功移開。

如今，那人許是正在派人搜查她在途中隨意扔到一輛陌生車駕上的畫罷？

嬋娟今日格外悠閑，她想起剛剛自己在蔡瑁府門處，在那位貌似與她嘻嘻哈哈摸摸小手的小廝手心，畫上了一個“亡”字。那人與她心領(lǐng)神會，卻如往日一般，又絮叨半天才依依不舍地離去。

喝下杯中最后一口清酒，她扔下幾枚銅錢，這才悠悠然出了襄陽的一家酒肆，遠(yuǎn)遠(yuǎn)地她便瞧見有一車燈籠作坊的成品在城門處已被檢查通行，嬋娟望了眼那家燈籠作坊的名字，嘴角的笑容愈發(fā)地明顯。

只是笑著笑著，心頭卻忽地涌上一抹悲涼。

諸葛亮其實并沒有猜錯，經(jīng)歷了十五那件事情后，她再也不想將旁人摻和進(jìn)自己的事情中來。可為了告慰他們的在天之靈，她不得不選擇以退為進(jìn)。

聰明如曹操，該是很容易便明白那個“亡”字的意思吧？

……

建安十三年八月，劉表病逝于襄陽，其次子劉琮繼位，時值曹操大肆舉兵南征荊州，劉琮迫于壓力帶頭降曹，之后受封為青州刺史。自此，結(jié)束了劉表一脈于荊州界長達(dá)十九年的統(tǒng)治生涯。

左將軍劉備聞聲奔逃，攜民過江，一時間尸塞河道，其狀頗為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