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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亭嗓眼一梗,沉聲道:“字面意思。”
“我與你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是嗎?”嘉禾低頭哼笑了一聲,“你不是說,除非你死,否則絕不會放過我?”
嘉禾抬頭,眼睛微紅:“沈云亭,你要死了嗎?”
沈云亭沉默。
是,他大約快死了。
這話他自然說不出口。
嘉禾深吸一口氣,顫著聲道:“你這個混蛋說要就要說丟就丟,你把我當什么了?”
“好啊,你給了放妻書,我立刻在軍中找個好兒郎,同他成親百年好合,生兒育女恩愛白頭。”
“說什么心悅,愛重,傾慕?”嘉禾苦笑,“這世上沒有比你這混蛋更會騙人的人了。”
沈云亭抿唇:“對不起。”
兩人間一陣沉默,只靜靜看著彼此,積聚的情緒隨風沙翻滾過后又平復。
嘉禾指著城門道:“你開門。”
“讓我進去。”
“不成的,嘉禾。”沈云亭道,“不值得。”
前世今生都來不及告訴她這一句:“不值得為我這樣的人去死。”
嘉禾眼睛一片紅,指尖在掌心掐出深深紅印。
她問:“什么叫你這樣的人?你……是什么人?”
沈云亭凝視著她,良久沉聲回道:“我是那個人。”
“一直是。”
第81章 真相
沈云亭望著騎著馬堵在城門之外的嘉禾, 她茶白色的布裙在摻著黃沙的風中翻飛。
他低頭不敢再去看嘉禾微紅的眼睛。
“我騙了你。”他道,聲音幾乎埋沒在風沙之中。
沉默中積聚著情緒,他再一次將埋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說了出來。
“我是那個人。”沈云亭知道嘉禾聽得明白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前世今生我還是我。”
那個前世拋妻棄子, 她恨得只想用銀簪刺進心口, 親手殺之而泄憤之人。
而今不用她動手,他馬上就能如她所愿不得好死。
人臨死前總是不想帶著遺憾離開。他不想永遠都將真正的自己掩藏在那具皮囊之下。
說了更好,說了之后她才會對他恨得徹底,一個欺騙她隱瞞她強行占有她的人,不值得她放心上,不會再對他有一絲一毫留戀。
嘉禾被風沙迷了眼, 眼眶里積攢的眼淚滴落在衣袖上。
沈云亭注視著嘉禾, 她臉上沒有沈云亭意想當中的憤怒和恨意, 平靜得仿佛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敏銳如他,不禁苦笑一聲,彺他自負聰明, 今時今日才知,他的夫人怕是早將他看穿了。
“我以為我藏得很好。”沈云亭強撐著笑笑,“你早認出來了?”
嘉禾諷他道:“不巧, 我看見了大人替我畫的那副小像。若不是大人自負情深, 在上頭寫了‘吾妻嘉禾,吾心所向,吾之唯一, 吾愛永存’這首肉麻到底的情詩,我還真快要被大人騙了。”
沈云亭道:“你看見了?”
“看見了,看得清楚明白。”嘉禾道,“初看之時, 不禁想問大人一句,你要臉嗎?”
沈云亭笑:“嗯?實話實說不成嗎?”
他身上的力氣已被時疫蠶食得所剩無幾,卻不想在她面前示弱。
嘉禾朝站在城墻之上的人道:“是誰說過,怎樣都不會題這種字,死也不會題?是你吧,大人?臉疼嗎?”
悲傷的話,用輕巧的語氣說出來,想讓自己看上去不這么狼狽。
沈云亭扯了扯嘴角,彎下長眉無奈道:“疼。”
一個字堵得嘉禾濕了衣袖。
“吾心所向,吾之唯一?你怎么敢提這樣的字?怎么敢?”這句話她幾乎是罵喊出來的。
沈云亭放柔了聲音:“為何不敢?”
嘉禾低垂著眼,手緊緊拉著韁繩,輕抿著的嘴角滿是澀意。
“吾心所向,就是將她親手做的小酥餅和荷包丟進泥坑?你不喜歡她就要這樣踐踏她的心意?”
沈云亭:“我沒有丟。”
人之將死還有什么話不能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