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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望了眼在床上閉眼不醒的沈云亭,應道:“您盡管吩咐。”
話音剛落,岑雪卉將配好的藥包交給嘉禾,囑咐道:“他中的這毒毒性霸道,待會兒你將這副藥三碗水煎成半碗,給他服用,一晚上喂兩次。他一時半會兒醒不了,你先替他煎藥去吧。”
嘉禾接過岑雪卉手里的藥,又問:“可他這副樣子,怎么喝藥?”
岑雪卉眉一挑,指了指嘉禾微張的小嘴,干脆利索道:“嘴對嘴喂給你夫君。”
嘉禾:“……”
“他能不能撐過來就看今晚了,他身上的毒會帶走人身上的熱氣,今晚他會很怕冷,你需整晚守著他,別讓他凍著。如若今晚他能熬過來,他便能慢慢痊愈。如若不然,你準備好棺材吧。”
岑雪卉話說得直白,嘉禾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這一世的沈云亭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她的事,并且三番四次救她于危難,她不想他死。
他是為救她受的重傷,如若他因此死去,嘉禾想她這輩子都良心難安。
“我知道了。”嘉禾應下了。
岑雪卉看完嘉禾的腿傷,又去給等在門外的其他村民看病。
嘉禾拄著拐杖捧了藥包去灶臺附近取了藥罐開始煎藥。這藥聞著味苦,嘉禾將藥材分次放入藥罐之中,從干凈水缸里舀了三碗水倒入罐中,大火煮開之后換成小火熬。身體的記憶快于腦子,這一套煎藥的動作她很熟練。
前世自她同沈云亭定下婚約后,沈云亭風寒的藥也要,治胃疼的藥也要,全是她親自熬的。仿佛彼此人生的點點滴滴都有對方的影子。
嘉禾守在煎藥爐子前盯著爐子出神,她想著沈云亭毒發倒下前對她說的那些話。他說他從來都只喜歡嘉禾一個人。
既如此為何第一世生死攸關之際,他救的是銀朱而不是她?
這個答案她永遠都不可能知道了。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兩樣?無論有什么理由,在那一刻,他心中想救的人是銀朱。
嘉禾心里開始悶悶地發疼,自重生以來她一直不停回避這件事,她不是個堅強的人,從絕望中走出來需要花很大力氣。
嘉禾伸手拍了拍臉蛋,讓自己清醒過來,她長吁了一口氣,告訴自己那個放棄她的沈云亭已經不在了。
現下躺在病榻上需要她照顧的,是另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沈云亭。
嘉禾安下心來,專心守著藥爐子,直到三碗水熬成了半碗。她用帕子包住滾燙的藥爐邊,將熬好的藥倒在碗里。
端著藥一拐一拐緩緩走到沈云亭身前。
沈云亭的薄唇緊緊閉著,干裂而慘白。嘉禾伸出指尖在他唇上點了點,她待會兒要將藥汁送進他的口中。其實她主動親口勿沈云亭的次數很少,撬開他的齒關的次數幾乎沒有。
第一世每回沈云亭口勿她的時候,總是侵入她口中肆意掠奪。她被撩得情濃想回口勿他,試探著去挑開他的齒關,他卻總不讓她如意,緊閉著齒關,仿佛在他與她之間豎起了一道壁壘,時刻防著她破壁而入。
第二世他又是羞怯別扭的,彼此試探著靠近,那道壁壘卻仍在。
然而今生的沈云亭同前兩世的都不一樣,他是熱切渴望著她的,今生兩次口勿,他開唇啟齒邀請著她,倒是換做她不愿順他的意了。
嘉禾抿了抿唇,捧起藥碗飲下一口藥汁,隨后低下頭唇貼上他的,探入其中,將藥汁緩緩送進他口中。
起先嘉禾心里還有些別扭,連著喂了幾次,心里的別扭便少了。
這與口勿不同,她只是為了救他。
約這樣子喂了十幾次才將半碗藥喂完。嘉禾拿起干凈帕子替沈云亭擦拭干凈嘴邊殘留的藥漬。
她怕苦,喂完藥便趕緊問岑雪卉要了佐藥的蜜餞,不停往嘴里塞蜜餞子。
恍然間她憶起第二世成親后的第一天,她病了不肯喝苦藥,那個從第一世重生回來的沈云亭別別扭扭地喂她喝藥。
她怕苦吃起蜜餞來從來沒有節制,沈云亭便叱她,說她咳嗽還吃那么多蜜餞,這是不想病好了,讓她別總那么貪甜。
那話明明聽著兇巴巴的,可卻慢慢是關切,漾開無限溫柔。
嘉禾的眼淚珠子不停地從眼眶掉下來,她用手去抹卻怎么也抹不干凈。
她察覺到了一件事。
原來深深愛著的一直都是前世那個與她共歷風雨多年又成親相守在一起,共同經歷過無數心酸也曾有過彼此有過一絲甜蜜溫存的沈云亭。
恨的也是那個沈云亭,那個與她相守過纏綿過最后卻放棄她救了另一個女子的沈云亭。
只有對那個人愛和恨都深刻到骨子里,所有愛戀全都給了那個隔世的人。
所以她沒辦法再去愛別人,駱遠也好,李詢也好,今生的沈云亭也好。
她對眼前這個沈云亭,僅僅只剩一點點對這具名叫“沈云亭”軀體殘留的牽絆,沒有過多其余情愫。
當嘉禾認清這一點后,一時間五味雜陳。她永遠都不會再見到前世那個沈云亭,這既讓她高興和解脫,又讓她的眼淚不停地流。
一直昏死在床上的沈云亭忽迷迷糊糊咳嗽了幾聲,他閉著眼,白皙的臉上全是冷汗,慘白地唇微微張開,似想說些什么。
嘉禾從紛亂思緒中醒過神來,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抹掉眼淚,走到沈云亭跟前,俯下/身將耳朵湊到他唇邊,只聽他迷迷糊糊一遍又一遍地叫喚著:“冷,我冷,嘉禾,冷……”
嘉禾忙伸手進被子里探了探他手的溫度。
他的手涼透了。
岑雪卉說過,今晚沈云亭會異常怕冷。
若是今晚他沒有撐過去,那便沒活路了。
嘉禾拄著拐杖艱難地抱了床被子過來,給沈云亭嚴嚴實實蓋上壓實。
可沈云亭還是一個勁地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