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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接下來的一切未按照沈云亭的思路走。
車夫控制不了受驚發狂的馬,馬嘶叫著以極快的速度沖向右側峭壁。馬跑得極快,跳車怕是死路一條。
馬車內物品顛來倒去,嘉禾的身體向前傾倒,沈云亭上前將她緊攬在懷里,護住她不被撞著。
“別怕。”他道。
嘉禾驀地睜大眼,眼前閃過幼時他背著她逃離火海之時的樣子。雙手不由自主地揪緊他的衣衫。
馬車不受控地向前沖著,幾十支羽箭一齊朝他們而來。馬車沖得很快避開了一些箭矢,但仍有幾支射穿車簾沖進馬車。
能避的都避了,一支羽箭直直朝嘉禾而來,沈云亭一個轉身擋在她身前,隨即悶哼了一聲。
嘉禾抬眼見那只羽箭穿進了沈云亭的肩膀,她低聲驚呼:“你……”
危難關頭,沈云亭彎下長眉笑了笑:“我無事。”
話音剛落,馬車忽地劇烈一顛。嘉禾扯著受傷的沈云亭,防著他傾倒。雨天山地濕滑,不受控的馬直直朝懸崖沖了下去,連帶著馬車一起滾落了山崖。
李銘身旁的弓箭手抱著拳問李銘:“二殿下,還追嗎?”
李銘擺擺手道:“罷了,崖底是萬丈深淵,不死也粉身碎骨了。”
馬車自懸崖滾落,馬車里的人抱在一起翻滾,崖壁上的樹枝不停剮蹭著馬車,緩和了墜崖時的沖擊力,不至于讓馬車墜落地太快。
最終馬車“咚”地一聲巨響,墜落在崖底。整輛馬車幾乎散架了。里頭的人因著馬車被崖壁上的樹枝所緩和,且馬車內墊了軟墊,不至于丟命,只渾身被撞得發紅青紫。
沈云亭率先醒了過來,鮮血順著他的額角落下,他抬手拭去血跡,嗓音嘶啞喚了聲他死命護在懷中之人:“嘉禾……程姑娘。”
“你怎么樣?”他問。
嘉禾緩緩撐起身,略皺起眉:“腳……動不了了。”
沈云亭試著按了按她的腳踝,問她:“是這里?”
嘉禾緊蹙眉抿緊唇點了點頭。
“別介意。”沈云亭上前脫下她的秀鞋扯開羅襪,“我看下你的傷勢。”
嘉禾閉上眼別過頭。
沈云亭看向她的腳踝,嘉禾的腳踝上青紫摻著血,她這么疼約是傷了骨頭。沈云亭從衣袍上扯下一塊布條,綁在她腳踝處先替她將血止了。
嘉禾忍著疼半睜著眼,微抬頭瞥見扎在沈云亭肩上那支羽箭因劇烈撞擊而折斷,箭尖比起方才又深了幾分。
他肩膀上傷口滲出的血染紅了半片衣衫,他的面龐也因失血而白透如紙。
“你的傷……”嘉禾略通一點藥理,“若是再不將箭矢拔/出來,怕是會傷及經脈,危及性命。”
沈云亭慘白著一張臉,肩膀處的傷絕非只是失血過多這么簡單,恐怕李銘為了確保能將李詢殺死,還在箭頭上抹了毒。
見血封喉的毒藥歸朝廷管控他弄不到,慢性的毒李銘倒還是能弄到的。這箭頭上的毒不會立即發作,待慢慢滲透進經脈在心脈匯聚便是死路一條。
其實把不把這箭頭拔/出來都沒用,不過為了不讓嘉禾擔心,沈云亭轉到嘉禾身后,抬手一用力將肩頭的斷箭拔了出來。
銳物劃破皮肉之聲自身后響起,嘉禾閉上眼。
毒性開始發散,傷口如火灼般疼痛,沈云亭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對她道:“小事。”
兩人簡單處理完傷口,觀察了一下周遭的環境。
他們應當是在山崖底下,四周的峭壁上長滿了粗枝樹干,這些樹干方才救了他們。
想來前世太子之所以掉下懸崖而不死,也虧的這峭壁上用來緩沖的樹干。
昨夜下過一場雨,如今天色漸亮,山崖底下濕氣很重,起了一層濃霧,看不見十米之外是什么。
山狼嗷叫之聲不斷朝他們靠近,眼下情況并不樂觀。
如若呆在原地,便只能成為狼的盤中餐。只眼下嘉禾的腳傷了骨,怕是有一陣子動不了了。
這么下去不是辦法,沈云亭俯身把嘉禾背了起來。
嘉禾掙扎了一下。
沈云亭故意冷下臉道:“你想被狼吃進肚子?”
嘉禾搖頭否認。
“那就別動,乖乖呆著。”沈云亭背著嘉禾朝太陽升起的方向走起,日出東邊,他記得白云山以東有個小村落。
他得在死前,把嘉禾送到有人的地方。
沈云亭一聲未吭,他存著體力背著嘉禾一步一步朝前走,身體的熱度在漸漸消失。
嘉禾無力地趴在沈云亭背后,望著他染紅了半邊的衣衫,心里空落落的。
在她垂髫之年的時候,沈云亭也像現在這般,一步一步背著她脫離危險的深淵。
不知怎么的,嘉禾眼睛開始發潮,她忽打破了沉默,訴說道:“從前有個姑娘,她有愛她的爹爹阿娘,還有疼她的兄長。”
“可是爹爹常年出征在外,兄長也時常跟著爹爹一起去,家中只剩她和阿娘兩個人。”
“阿娘身子不好,時常閉著眼躺在床上,所以她總是一個人坐在院子里自己同自己講話看小人書。”
“七歲的時候,阿娘走了。只要爹爹和阿兄一走,府中便沒有她的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