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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青春,也是他們兩個的青春啊。
重溫一遍,似乎也沒有什么不好。
她無奈地搖搖頭,拍了拍庵歌姬的肩膀,重新握住了天沼矛的矛身。
并沒有回頭看有多少人付出決意、握住了矛身,五條悟獨自一人站在前方,握著天沼矛,開始揮動。長長的劍身延伸入了裂縫的內部,似乎在什么沉重到極點的流質中翻攪著,尋覓著什么。
五條悟始終沒有閉上眼睛。
他湛藍色的六眼直視著前方裂縫的內部,目光所及之處不愿忽略哪怕一絲的可能性。
手心的咒力沒有停下輸入,但無論多少都是泥牛入海一般,沒有得到絲毫回饋。
到底不是屬于他的東西,甚至不屬于這個世界。五條悟只不過是一個暫時的使用者。
就算后面還有很多咒術師甚至有兩個特級撐著,天沼矛還是毫不留情地吞噬他的咒力。
但幾乎是同時,五條悟感受到了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
好像有什么無形之物在溝通他的心靈,試圖勾起他內心最深處的、最為珍貴的感情。
就是現在。一直觀察著他們的宇智波帶土冷不丁地出聲提示,他的表情很嚴肅,五條悟,抓緊動作。千萬不能拖延時間。
五條悟沒有回應。
但是,相對的,他沒有反抗。
他敞開心門,接納了這種玄妙的感覺。
他想起夏油杰。
在記憶里的、飛速掠過的,無數的夏油杰的剪影。
第一次在高專相見,劉海很奇怪的黑發少年。校服穿得板正,明明留著長發打著耳洞穿著闊腿褲看起來像個傳統意義上的不良,一開口卻是個跟家里的老頭子們一樣滿口正論的好學生。
五條悟最初對夏油杰并沒有什么水準線以上的好感,但卻對這位同學足夠好奇。
足以和他并肩的實力,過于優秀的近身格斗,稀罕的生得術式。
咒靈操術的運用,任務中對戰術的周詳考慮,都像一個咒術意義上的寶可夢大師。
是什么時候,他單純地從實力,轉到夏油杰這個人的身上的呢?
五條悟也不清楚。
但漸漸的,很多事情,都變成了只有夏油杰才可以。
或許他只是喜歡那雙細長的眼眸帶著笑意停在他身上而已。
杰。杰。杰。
一聲一聲,從唇舌中再自然不過地喚出,三個音節,那么熟悉,貫穿了他生命中最為無憂無慮、美好燦爛的三年。
身邊是可靠的、意氣相投的摯友,受傷了也不要緊,硝子就是反轉術式的擁有者。況且他們那么強,基本上沒有東西傷的到他們。
實力強大的少年并肩站在一起,那么意氣風發,好像連命運也無所畏懼,世界也能輕而易舉就握在手心。兩個人的手心。什么都是他們共同擁有的,夏日里的第一支棒冰,自販機里買的碳酸汽水,堆積在夏油杰房間的漫畫與游戲卡帶,靠在一起的汗津津的肩背。
春夏秋冬的風都拂過他們的眉眼,在沖繩的海邊,夏油杰溫柔地看著他的樣子,水族館里,光透過波光粼粼的藍色幽靜地照在他身上的樣子。
熬夜開著術式警戒既燒腦子又痛苦,但是看著夏油杰和天內理子他們的睡顏,雖然有點氣惱,但好像也不錯。
深夜里杰會醒來,然后不放心地跟他說話。沒說一會兒,五條悟就推著他快點去睡。兩個人一起熬夜警戒顯然不是明智之舉,夏油杰至少也要保證白日里精神飽足。
五條悟坐在窗前沒回頭。但他感覺得到夏油杰躺到床上后也沒有立刻挪開視線,靜靜地看了他的背影好久,才閉上眼睛睡著。五條悟察覺到他變得均勻的呼吸,心里竟然產生了一絲奇妙的失落。他從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他是喜歡夏油杰注視自己的,好像被那個人的目光包裹,就能夠安心。
夏油杰總是對的。
他的摯友在那次任務里的判斷,都是非常正確的。是他想要仗著實力任性,想讓天內理子最后無論做出怎樣的選擇都能有一段快樂的回憶,而夏油杰縱容了他的要求,他們才會在薨星宮前被伏黑甚爾暗算成功。
所以五條悟最后抱著天內的尸體站在盤星教那群鼓掌微笑的教眾里時,才會說,是我的錯、是我搞砸了。
事實就是如此,不容辯駁。
杰總是正確的。
于是他抱著一分難以分辨的迷茫,對著杰問出了那個問題。
要把他們都殺了嗎?
真的殺了的話,那時候的五條悟也不會有什么感覺吧。他領悟了反轉術式之后,對于天內理子的歉意都稀薄無比。
他看著夏油杰,他等待一個答案。
而夏油杰對他搖頭。
于是他們就回去了。
但是時光難以回到從前。
五條悟不再是從前的五條悟,他領悟了反轉術式,無下限的實力天花板被他突破了。而夏油杰還在吞吃咒靈,不停地吞食那些人類負面情緒的凝聚體。他們升任特級,分開各自出任務,五條悟沉醉于開發新的力量和術式的運用方式。他忘記了去看夏油杰,連發現自己的朋友瘦了下去,也沒有對他口中的苦夏起疑。
因為那是杰。
人再怎么向前走,總是因為過去而帶著慣性。
五條悟無比信任夏油杰,這并不是只關乎于實力,只是因為那是夏油杰。
換了一個人都不行。
所以走到最后那個地步也是理所當然。
無所不能的六眼,也有看不清楚的東西。
五條悟差點以為自己遺忘了剛聽見夜蛾說夏油杰叛逃并且殺死了百來人與自己的父母時,到底是什么心情。現在他發現自己一點也沒有忘記,很清晰地記住了那個瞬間的感覺。不可置信,腦海一片空白,在反問中再次得到了肯定,那虛幻的感覺仍然沒有落到實處。好像脫離了現實,但理智卻比一切都先行認識到了這是事實,繼而五內俱焚,心臟都幻覺般地絞痛起來。
到底是什么時候。
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
一回頭,杰好像就走得很遠很遠了。
五條悟瘋了一樣地找他。杰,杰,杰,你到底在哪里,到底去了哪里。為什么,你不是說過咒術師是為了保護非咒術師而存在的,強者要保護弱者才是社會秩序,那么你現在又是在干什么。
告訴我啊。
告訴我啊!
接到家入硝子的電話,五條悟去了新宿。在街頭,他看見了已經成為通緝犯的夏油杰。
他的摯友眉眼淡淡地看著他,眼里只有一片疲憊的、仿佛焚燒后的灰燼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