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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太師宇文護日前接到密信趙貴欲謀反,并在長安城內外多處搜出趙貴伏兵,楚國公趙貴在上朝的途中直接被十幾名士兵擊殺,趙貴一家幾百口一夜之間被殲滅,孕婦小孩一個不留。
此事還禍及到衛國公獨孤信,信中說獨孤信為趙貴同謀,然宇文護并沒有證據,便將獨孤信禁足于家中,派重兵看守。
趙貴與宇文泰皆為賀拔岳舊部,當時兩人平起平坐,后來宇文泰能夠掌握軍權還是因為趙貴向眾人推舉的緣故。宇文泰掌權后依舊對趙貴敬畏有加,作為大周的開國元勛,他受封大冢宰,自然是不愿意屈居于宇文護之下。
先前趙貴確是有同獨孤信密謀刺殺宇文護之事,并向他借兵,但獨孤信斷然拒絕了,他認為此時并不是合適的時機。也不知是哪個歹人竟抓著自己不放,要將他置之死地。獨孤信眼見趙貴一家被滅門,深知自己此次九死一生。他一面向宇文護上表自己愿意交出所有兵權,一面秘密書信給自己在外為官的兒子切勿進京。然宇文護已經早他一步以皇帝旨急招其子入京。
獨孤信還有三個未嫁的女兒,他即飛書一封至滎陽讓獨孤蘭若母女二人不得回長安。他此前想要將六女嫁給燕國公于謹,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斷然不會收了自己的女兒,便叫來家臣獨孤賓,讓其子獨孤熲娶獨孤優曇。念及幼女伽羅,此時也唯有患難之交楊忠可信,便遣人送信給楊忠,信中言辭懇切,希望其子楊堅可以娶幼女。
楊忠拿著信的手不由顫抖,獨孤信與自己為患難之交,他于危難之時托孤于自己,出于道義,自己應該要伸出援手。但是自己若是插了這一腳怕是要得罪宇文護,最重要的是堅兒娶了罪臣之女怕是要影響以后的仕途。
楊堅深知父親的進退兩難,便對楊忠道:“兒子愿意娶獨孤伽羅為妻。衛國公對父親有大恩,若是沒有他當日的舉薦父親不會有今日的地位,出于大義,父親應該答應他的請求。”
楊忠見兒子如此明大義,不由羞愧不已。他想起那時四處戰亂,他于戰亂中東奔西走,居無定所。他在南梁結實了獨孤信,做了他的都尉,兩個人一起四處漂泊。后來,他跟隨獨孤信一起投奔了宇文泰,受到了宇文泰的賞識才有了今日。
獨孤信在家中靜靜地等待著自己的命運,不日他便等來了一杯毒酒,只要喝下毒酒,宇文護便可放過獨孤府上下所有人的性命。獨孤信斷然飲下了那杯酒,瞬時獻血吐滿衣衫,他一生的功績,隨著跌落的酒杯帶入了塵土。獨孤信的夫人崔氏也跟隨自己的丈夫自盡身亡。
伽羅看著鏡中自己,彼時,她穿上了一件廣袖羅煙裙,石榴的紅色在鏡中甚是扎眼,同父親和母親死前流的血一樣。這是母親為親手為她縫制的,本是她要在及笄禮上穿的衣裳,母親再也看不見她穿這身衣服了。她拂過廣袖,袖上繡著五翟凌云花紋,是暗金絲鉤織而成,一針一線都是母親的雙手繡出來的,她猶記得母親在燭光下,瞇著眼睛,穿針線的樣子。
穿著這件衣服,仿佛母親的手拂過她的衣袖。
伽羅看了看盒中的簪子,是一支白玉嵌紅珊瑚珠琉璃簪,十分精致,這是他父親托人從西域帶回來,贈給她的及笄之禮。及笄時,女子要將頭發盤起,表示成年。這本是要在及笄時盤發所用的簪子,如今再沒有人可以為她盤發了。
她沒有等到她的及笄禮,已是物是人非。
她盒上蓋子,將它雙手捧在掌心,一步步走了出去。外頭飄著雪,雪是從深夜開始下的,一直未停,地上已積了一層厚厚的白雪。已是二月了,怎么又開始下雪了呢?
她記得往年下雪時,她會同哥哥姐姐們在雪中游戲,那時是何等的快樂。
雪打在她烏黑的發絲上,打在她石榴色的裙子上。白色,黑色,紅色,她成了這漫天雪地里一道獨特的風景。
“有人來了!”
“怕是來抓我們的!”
“是要把我們充入掖庭還是要放到奴市上買賣?”
家中的女眷慌作一團,紛紛往里跑,伽羅趕緊從屋中取出青劍,站在最前面護住大家。前幾日她的哥哥們被官兵抓走流放了蜀地,家中只剩下一些女眷,作為父親的女兒,她理應有這個擔當保護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