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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又在蘇離府上待了十幾天。雖說和蘇離的關系緩和了不少,但我仍是有心避著他。他白天的時間經(jīng)常是和韓君在一起,所以我看到他的日子并不多。他一旦空下來,就會過來轉(zhuǎn)轉(zhuǎn),給我?guī)┏缘耐娴目吹模钭屗麡反瞬黄5木褪嵌何疑鷼猓瑤状蜗聛恚乙话l(fā)現(xiàn)他的神情不正經(jīng),就直接拿茶杯當飛鏢擲過去。
雪雁常常在一旁看著,微微勾唇淺笑,目光凝在蘇離的身上,流出一絲黏膩。
我于公主出嫁的前七日住進了公主府。
長陵不愿讓我做她的侍女,死纏爛打韓君半日,終于讓韓君松口答應我做她的貼身護衛(wèi)。
我在公主府住了七日,長陵便嘮叨了七日,每日纏著我雪隱長雪隱短的。一會兒讓我陪她畫畫,一會兒讓我陪她嬉戲,一會兒又讓我陪她去看陪嫁物什。可是不管干什么,她三句話里至少有兩句提起明啟將軍,甚至還將那些派人收集來的信息分與我看。
我看來看去,都是些戰(zhàn)場業(yè)績,說他高冷不近人情,殺伐決斷,心似惡魔。唯有一條,讓我笑了笑,便是那則信息中說:曾在風止七十四年間,明啟將軍意圖謀反,卻因當時臨近的衛(wèi)國王子榮愿突然來襲而放棄,最終明國國君因他立戰(zhàn)功而免了他的死罪,但同時卻也拿走了他的兵權,自己留了一半,剩余的分給了四個兒子。
原來如此。原來明啟早有謀反之意。
不過,也有可能是,謠言。誰知道呢。
長陵出嫁那日,是風止七十七年的一月初。剛過了寒冬臘月,天氣依舊冰涼的很,整日里都是漫天飛雪。明國的迎親隊伍早已候在風城之外。幾百人的紅色喜服浩浩蕩蕩延綿數(shù)百里,一如月老從宮殿拋入凡間的紅線,冥冥中自是有它的歸宿。
阿啟一身紅色戎裝,騎在青云戰(zhàn)馬的背上,傲視前方。他的視線中,正有命中注定的另一條紅線,從風城宮殿而出,穿過繁華的興安街,與他相匯。
長陵偷偷地掀起車簾一角,看到不遠處身姿英偉卻也冷漠傲然的男人時,因那身晃了她心神的紅色戎裝,而悄悄地暈紅了臉。一切,注定了將是明國改朝換代的序幕,也是韓國滅亡前的星星之火。
我伸手拉下車簾,將長陵拽入車內(nèi),皺著眉小聲道:“公主,切勿壞了規(guī)矩。”
她俏皮一笑,挽住我的手臂:“有你在,不怕啊。”
“不怕什么?”聞言,我笑了起來,“出了事,要掉腦袋的可是我與清歡,公主自然不怕。”
清歡是公主的陪嫁丫頭,一直坐在軟轎的角落中,低垂著頭。聽見我說了她的名字,這才惶恐地抬頭看了長陵一眼。
長陵抓著我的手,一僵,嘟著嘴囔囔:“你怎么同那蘭淮秀一個樣……”
“他怎樣我可不知,我只求管好了自己的腦袋。”我云淡風輕地一笑,轉(zhuǎn)了話題,“但是,若韓君與公主鐵了心要在下的命,那自是保不住的。”
長陵眼神瞬間一暗,我心中便篤定了幾分。雖然,她很快又恢復了公主的嬌俏模樣,可我卻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應對一切狀況。
離開風城五日后,隊伍行至韓國的邊界。
這時天色已晚,隨行的軍隊已開始搭帳篷、生篝火。我安置好長陵與清歡之后,換了一身水綠的衣裳站在營帳的邊界,望向遠處的茫茫綠洲。
月夜星光稀疏,云層密布。因是長途跋涉的緣故,該睡的都已熄燈睡下。唯有站崗的士兵還堅守在各處,輪班巡邏。
“自去自來人不知,歸時常對空山月……”默然間,我不自覺地沉沉念出。
身后響起清脆的掌聲,還有穩(wěn)健的步伐。
“賢弟好興致,只是這詩卻悲傷了些。”
我回過身,看向阿啟,他見我女裝的樣子也無一絲驚奇,倒是饒有趣味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才道:“賢弟,你這番俏模樣,若是到了明國的皇宮,恐怕會引得一場腥風血雨。”
“這有何怕,有阿啟護著我,何懼之有?”我盈盈淺笑,望進他的眼眸,也是一汪碧波清澈而蕩漾。
他不禁莞爾:“雪隱說得是,堂堂明國將軍,若連你都護不住,還有何能力護天下。”
這非反問句,而是篤定的陳述句,令我心頭一顫,剛想浮上面容的笑意生生地低頭掩了去。哪一座王朝的建立,不是用累累白骨為基?無需我的推動和助力,就已有護天下決心的他,無論結(jié)局如何,都免不了要走一條爾虞我詐的道路。
面對女子的我,他沒了調(diào)侃的語氣,總是會靜靜地笑,靜靜地立在距離我一米的地方,從不逾矩。這總讓我心里不由得好笑,難道他更喜歡男裝的我?
“笑什么?”
我收回神思,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不覺間竟勾起了唇角,搖了搖頭:“沒什么,覺得此番見面,阿啟和我疏離了不少。”
“你著男裝時,無論怎么說話,別人都不過當是玩笑。可現(xiàn)在……”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撇撇嘴,“說得太過了,我怕招來你們韓國的仇視。”
“哪有那么夸張,”我大笑,“其實韓君根本對我無所謂,他在意的只有蘇離。”
“你說的倒是輕巧。”
遠處篝火明亮的地方,一只慵懶而優(yōu)雅的手,沖我輕輕地晃了晃。我看向阿啟,笑道:“三王子尋我,我先去了。”
“去吧。”
我匆匆地點了頭,與他擦肩而過。莫名地,生了隔閡,卻不知因何而起。再見他時,也不過隔了兩個月,似乎瞬間失去了當時如弟弟依賴著哥哥那般的親密。在他的眼中,是我避之唯恐不及的情感。以前,覺得那只是因為關系好,現(xiàn)在才真的了然,那是僅僅比蘇離淡了一點的情意。
蘭淮秀見我走近,懶懶地將左手搭在我肩上,眉眼一挑:“怎么的?和明國大將軍余情未了?”
“滾。”我翻了個白眼,拍掉他的爪子,走到一堆篝火旁坐下,“倒是你,明明韓君跟蘇離說不讓你隨嫁,怎么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