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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賀無極一轉回身來時,就見那三個尸首也叫柳小苔直接用化尸散處理完了。此刻,這小丫頭正抬步要往山下去,尋找那最后一個『尾巴』。
賀無極攔住她,「你,你就這么把她們處理掉啦?」
「是啊,要不怎么辦?」說著,語氣變得有些幽森,「近來封墨麾下,除『羽鴉』『紙煙』外,又多添了一個『囚漁』。這是新劃分出去的一個專司嚴刑拷打,逼問審訊的組織。聽說這里面的人心狠手辣程度,可比我們羽鴉暗部里出去的狠上許多個檔次,翻著花有得是治人的法子。我一開始以為師父這兩年在外,不曉得這些事,可聽見他剛才說殺她們才是在救她們……怕是他已經知道了這個新部的存在。不然這幾個姑娘要是落到他們手上,鐵定要比現狀慘很多。」說著,像個小大人一樣拍了拍賀無極的肩,「賀先生,你凡事多注意些,一有不對快找我們。我去辦事了。」
賀無極點點頭,啞口無言的看著她跑遠了,這才渾身一抖,也不知是冷的還是叫剛才那襲話驚得,邊咂舌邊往回去了。
這邊柳行絮倒掛在了二重山的另一處峭壁上,抻頭看了看,隱約可見里面有一線微弱的火光,石門也只開啟了小半個縫隙。
想了想,剛要伸手推,就見那石門有所感應般往后撤開了些距離。同時,石洞更深處傳來一陣『隆隆隆……』的車碾子聲響,溫彥咳嗽了兩聲,「進來吧?我猜著你會來。」
柳行絮翻個白眼,心說你知道我誰么?遂冷冰冰道,「不要,你出來。」
溫彥一怔,他剛才聽到前山的動靜了,以為谷中出事,必是師弟來尋他,萬萬沒想到會是他。
柳行絮就見那石門徹底拉開了,眼前是一條直通通的徑軌,『轟隆隆』的響聲持續不斷,左側緩轉出一個輪椅,其上坐著得是溫彥,臉上覆著銀色的面具,身上穿的是寬大袖袍的白衣,連手腳都一并遮蓋住了。他膝上正攤著一本藥書,但連手中暖爐都是拿袖子墊著捧住的,一丁點皮膚都沒外露出來。
柳行絮挑挑眉,賀無極明明把他這師兄『修復』了能有個七七八八,他身上的燒傷也不是多嚇人了,怎么還這么一副藏頭露尾的樣子。
越想越覺得不對,心說臥槽該不會溫彥也成了個假的吧?於是一個翻身下來,劈手就要奪他面具。
溫彥好脾氣的笑,「你這個瘋子,直覺這么強做甚么?」
面具是被摘下來,其下那張臉光潔如初,帶著三分悲憫的笑意,只是……太過怪異。
正當柳行絮覺得自己是不是撞了鬼,那賀無極再神也不可能把他師兄給修成這樣啊,就見這人的袖袍一動,接著甩了甩,直把手掌甩出袖了,這才微偏過頭,上手一揭。
借著石門后掛著的燈籠弱光,柳行絮看到其下另一層皮慢慢顯現,不比剛才那張那么完潔,隱約可見些近似膚色的燙痕猶在,不仔細瞧不出不同來。
將臉上那層薄如蟬翼的假皮揭掉了,溫彥又重覆上面具,輕聲道,「這幾日有我舊友來尋,不比你們這些見熟的……我想著,總歸是別嚇著人好。」
柳行絮翻白眼,心說你當初那樣是挺嚇人的,可你師弟已經把你給整得差不多正常了,現今原貌也談不上恐怖。
不過這不是重點,柳行絮問,「顧鈞讓是真跟你有交情?」
「不淺。」溫彥語氣淡淡的,一點點將手又重縮回寬大的袍袖里,按上輪椅機關,看樣子竟似要出這石室。
柳行絮低頭,就見這軌道還真是能通往門口的,峭壁上的崖洞外是一個天然的石臺,溫彥此時到了這里,抬頭看了眼天空,其上星子零星的爍著,雪卻停了。
他嘆口氣,卻沒縮回石門里,只是有些好笑的嘲道,「今冬我出來過兩回,頭兩遭都沒遇上雪。算上今天這回第三回了,顧鈞讓來時說路上雪雨皆有,卻都沒叫我趕上。」
柳行絮不太明白他現在這樣一種扯家常的語氣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想跟他扯家常,於是直奔主題,「那顧鈞讓究竟甚么來頭,以及……來找你這個是他本人不假?」
溫彥一笑,眼神卻略有些哀,空笑了許久,才輕一點頭,「人還是那個人,性子卻換了許多,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那他故意給別的殺手引路算怎么個意思?誤會?還是……有目的?」柳行絮其實還蠻糾結這個問題,因為他想確定這群人不是柳小苔的尾巴。據他的經驗來判斷,想來想去這群人大概都是跟著顧鈞讓路上躥進來的?
上山路不太可能……他好像就快自己幾步,而自己進谷時也沒覺出甚么不同。
若說巧,那今夜這事又未免也太巧了。
正待想仔細盤問,卻見溫彥轉過頭來,眼神里滿是認真與堅定道,「柳行絮,你命真好,就你沒變。」
柳行絮心下咯噔一聲,暗想溫彥是不是吃假藥了,還是被他師弟給治出錯來了?
就聽這人又道,「我衷心地祝你永遠不要變,就按照你自己的性子,活成你最想活的那樣。真好啊。」
恰隨著他這一句話落,天空忽又開始落起了飄搖的雪花。
一粒粒,極小,極零落。
他在這二重山余出來的這一重上,對面山巔那攔著的圍墻恰又叫柳行絮踹塌了,因此今夜看來,俯視便是漆黑不可見底的谷深難測,抬目便是谷中繚繞的白霧風雪未歇,帶著一股子空曠決斷的意味,直在這無依無靠之處撒野打旋。
夜色深沉,大霧更是隱約。明明這副身子已經耐不了多少寒,四下都像漏氣一樣的直灌風鉆口,涼的驚心,疼卻麻木。
溫彥茫然地看著如隔天塹的對面,眼見那雪花越飄越亂,心卻反而漸漸安和下來。
知道顧鈞讓要來,他還特意制了個完好的皮囊想偽出無恙。
畢竟在他的意識里,顧鈞讓從小就那么光彩熠熠,一身磊落清寒。
自己那時醫術無雙,亦是中原翹楚,并不遜他,雖說是認作摯交,卻因年紀尚小,總免不了要攀比些甚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