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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惜兒轉過身去，深一腳淺一腳的離開了，一路上不停的在心里咒罵薛子玉，同時更堅定了將賣身契偷走的決心，待在這種變態公子身邊，她遲早會發瘋的！

“公子，那些衣裳有些多，要不奴婢幫幫惜兒吧！”小翠一直都在一旁冷眼旁觀這一幕，看到顧惜兒離開，她的臉上終于露出連日來第一抹欣慰的笑容。

薛子玉看了她一眼，語氣頓時便緩和下來：“不用了，你陪著本公子就好。”

小翠頓時受寵若驚：“是，公子……”

晚飯時，顧惜兒果然沒有出現，薛子玉問了才得知，她還在后院里清洗衣裳。

握著玉筷的手一頓，但很快就若無其事起來：“不用給她留飯，做不好事情的人，沒有資格吃飯！”

“是，公子。”樊叔額頭上冒著冷汗的退下了。

轉頭避開薛子玉，他偷偷的從廚房弄了些飯菜，悄悄讓人給顧惜兒送了過去。

顧惜兒正餓的頭暈眼花，見到送來的飯菜，簡直喜極而泣，不停的對送飯小廝連聲道謝，小廝撓著頭道：“你不用謝我，是樊大管家讓我給你送來的。”

是樊叔？

顧惜兒嚼著紅燒肉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

“趕緊吃吧，小心待會兒讓人看見！”小廝叮囑了一句，轉身匆匆離開了。

顧惜兒卻是一愣，感情樊叔是偷偷背著人給她送的飯？薛子玉不允許？

萬惡的舊社會，萬惡的資本家！萬惡的紈绔子弟！

顧惜兒惡狠狠的在心里咒罵了好幾聲，然后狼吞虎咽的吃完碗里的飯菜，認命的接著洗起了衣裳。

整整一個時辰，大多數人都回去睡覺了，顧惜兒才揉著酸痛不已的腰，一瘸一拐的回到自己住的廂房里。

一進屋，她就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再也不想動一下。

隔壁房間里靜悄悄的，也沒點燈，看樣子小翠還在上房屋里陪著薛子玉，也許今天晚上她不會回來了？顧惜兒在心里好奇的想。

在她看來，小翠或許就是薛子玉的通房丫鬟。

迷迷糊糊的想著，顧惜兒沉入了夢鄉。

而上房屋內，薛子玉吃了飯，喝了酒，又坐著聽幾個丫頭唱了幾個曲兒，便有些困倦了，暈暈乎乎的站起身來往內屋走去。

“公子，奴婢扶您！”小翠強自忍著內心里的激動，上前扶著薛子玉。

薛子玉看了她一眼，沒有阻止。

一時到了里屋，他一屁股在柔軟的床上坐了下來，沖著小翠擺手道：“你先下去吧！本公子……要睡了。”

然而許久也沒聽到回答聲。

薛子玉睜開眼睛，就看見小翠在他面前蹲了下來，正伸手給他脫靴子。

他沒阻止，等她忙完后，再一次開口：“你下去吧。”

“公子……”小翠扭扭捏捏的站在那兒，微微垂著頭，從薛子玉的角度，能看到她鬢發上垂落下來的瓔珞流蘇，還有潔白的額頭與下巴，嫣紅的嘴唇。

室內一燈如豆，橘紅的亮光將整個室內籠罩在一片曖昧的氛圍中。

小翠，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美人兒，否則，也不會被長公主專門挑了出來，給自家兒子當貼身丫鬟用。小翠到薛子玉身邊的那一天，長公主就跟她說：“本公主就把兒子交給你了，小翠，你可要好好照看他，玉兒要是受了一分傷，你就要受十分的責罰！”

幾年來，小翠一直都記得長公主說的話，也一直都將薛子玉當做她自己的男人來看，或許未來的某一天，長公主會為公子挑選門當戶對的女子做妻子，但公子身邊的侍妾，只能是她。

也只可以是她！

至于那個顧惜兒……、

小翠瞇了瞇眼，昏黃的燈光在她眼簾下投下一片陰影，將那份陰郁也隱藏進了黑暗中。面對薛子玉時，她永遠都是那個乖巧懂事，溫柔體貼的丫頭。

“怎么了？你有事兒？”薛子玉抬起迷迷糊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小翠輕輕咬著粉唇，鼓足勇氣上前一步，滿是羞怯的看著薛子玉，聲若蚊吶的道：“公子，今夜，讓奴婢服侍您好不好……”

“你說什么？大聲一點！”薛子玉半個字都沒聽清楚，他喝的有些醉，現在只想睡覺！

小翠嚇了一大跳，心里好容易鼓起來的勇氣頓時消散了一大半，身為女子的羞怯，讓她幾乎奪路而逃。

可是一股不甘心涌上心頭，她咬咬牙，終究還是說出了口：“公子，今夜讓奴婢服侍您吧。”

窗戶外頭，有什么東西不小心摔碎了，傳來清脆的卡擦聲。

薛子玉頓時睜開了眼，怒喝道：“誰在外頭！”

小翠也氣的暗自咬牙，一定是顧惜兒，專門來壞她好事的！

“公子，是老奴不小心，打翻了茶壺。”樊叔在門外一臉無辜的道。

“原來是你。”薛子玉松了一口氣，隨即擺擺手，對小翠道：“你先下去吧！本公子困了。要睡覺了。”

小翠一臉頹敗，感情她說了半天，公子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眼看著薛子玉伏趴在床上，已經打起了呼嚕，她愣愣的在原地站了片刻，終于是不甘心的轉身退下了。

出門時，小翠看見了手捧茶壺碎片，正準備退下去的樊叔，一打照面，兩個人都有些尷尬。

小翠先開的口：“樊叔，你還沒睡啊？”

“這就睡了！這就睡了！”樊叔連忙道，說著沖小翠點點頭：“小翠，時候不早了，你也睡吧。”

他轉身離開之際，小翠的聲音幽幽的從背后傳來：“樊叔，以后違背公子的事情還是少做吧！你說他要是知道了你偷偷給顧惜兒送飯的事情，會不會生氣？”

樊叔聞言，雙腳頓時釘在原地。

小翠笑了笑，走上前兩步，繼續道：“顧惜兒只是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還有婚約在身，這件事稟報給公主，樊叔，你說她老人家會不會生氣？”

這還用問嗎？

長公主對薛子玉的疼愛可以說是令人發指，大到讀書仕途，小到吃喝拉撒，就連身邊伺候的小廝，都得是眉清目秀，讀過書的，像顧惜兒這樣的，別說在公子身邊伺候了，就是倒泔水，都輪不到她。

樊叔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覺得有氣無力。

小翠能把話說開，就證明她有證據在手。

“下一次，我不會再多管閑事。”樊叔瞇了瞇眼，道。

“好。”

小翠聞言微微一笑：“多謝樊叔，日后回京，我會在公主面前替你好好美言的。”說著，轉身裊裊婷婷的往廂房去了。

樊叔站在院子里，一陣冷風吹來，伸手一摸，額頭上都是汗。

上房屋子里，原本已經沉睡過去的薛子玉猛的睜開眼睛，將外頭這一幕聽的清清楚楚，盡管小翠壓低了聲音，但是對于耳力很好的他來說，根本就毫無壓力。

薛子玉雙眸瞇了瞇。

下一刻，他就繼續打著熟練的呼嚕，看起來就像是睡的死沉死沉。

已經走到廂房門口的小翠，站在臺階上仔細聆聽片刻，然后滿意的回房間了。

顧惜兒早已經沉睡，輕蔑的朝著顧惜兒的房間看了一眼，小翠一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半夜里，一抹纖細身影悄悄的往后院里走去，看方向，正是顧惜兒白天晾曬衣服的地方。

……

第二天一大早，顧惜兒是被一瓢冷水直接潑醒的。

正是炎熱的夏季，就算是冷水，也沒什么，顧惜兒打了個激靈，瞬間清醒，看著面前趾高氣揚站著的小翠，她有些蒙圈：“你這是做什么？”

說著，抖了抖身上的水珠。

小翠沒有答話，冷哼一聲，伸手從身邊一個丫鬟手里奪過一件錦袍扔在顧惜兒臉上：“這是你給公子洗的衣裳吧？你自己看！”

顧惜兒伸手將衣裳從臉上扯了下來。抬眸一瞧，只見那件綢緞衫上撕裂了一個大大的口子，顯然已經不能穿了。

“這不是我弄的！”瞬間明白過來發生了什么，顧惜兒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不是你還有誰？”小翠居高臨下，聲音里充滿了諷刺：“公子昨天晚上罰你洗衣裳，并且不讓你吃晚飯，你懷恨在心，所以弄壞了衣裳……”

“不錯，鄉下來的就是心思歹毒！”其余丫鬟下人紛紛點頭。

顧惜兒有口難辯。

“我有那么傻嗎？弄壞了衣裳公子第一件事就是找我算賬，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這院子里都是自家人，誰會陷害你？”小翠語氣幽幽，看著顧惜兒的目光充滿了憐憫：“惜兒妹妹，事到如今，你還是趕緊去公子面前認錯吧！興許他大人有大量，不會跟你計較……”

“公子這些衣裳，可價值不菲，就是賣了她只怕也賠不起呀！”

“只怕這一次，公子絕對不會放過她了……”

“只怕這丫頭兇多吉少嘍！”

顧惜兒聽了這些議論聲，臉色漸漸變得有些蒼白。

小翠一臉的憐憫之色，但眼角的興奮得意卻掩也掩不住，她假裝無奈的道：“惜兒妹妹，走吧，公子還在等著你呢！”

顧惜兒聞言，整個人卻漸漸的冷靜下來。

低頭看一眼懷里面的衣服，她點點頭，道：“好，我去見公子，但是在這之前，能不能請你們出去，讓我穿好衣裳起來先？”

小翠沒有想到她居然這么鎮定，吃了一驚。

但她什么也沒說，去見公子也不會改變什么：“好，我們出去在外頭等你。”

說著，帶著所有人退了出去，還很貼心的替顧惜兒將房間門關好。

顧惜兒坐在床沿上愣了一秒鐘，隨即迅速穿衣起身，用了最短的時間洗臉漱口，整理鬢發，一刻鐘后，她懷里抱著那一件撕壞的錦袍，打開了房門。

其余奴仆都在外等著，唯有小翠的身影不見了。

她是去薛子玉面前添油加醋了？還是趁機落井下石？顧惜兒思索著，繞開所有人，起身進了上房屋內。

花廳內，丫鬟們正忙著替薛子玉穿衣，墨綠色繡云紋的窄袖長袍被丫鬟們拉的平平整整，小翠正將一根鑲嵌了翡翠的銀腰帶系在薛子玉腰間，因為低頭的緣故，兩個人貼的很近很近。

這幅親密無間的樣子落在顧惜兒眼里，她無所謂的笑笑，輕輕咳嗽一聲道：“公子，奴婢來向您請罪來了。”

薛子玉聞言往這邊看了一眼，當即示意小翠退下，冷哼道：“弄懷了爺的衣裳，你居然還有臉來？”

“公子，奴婢也不是故意的，誰知道這衣裳洗好了，掛在竹竿上，會平白無故的多出一道口子來。”顧惜兒滿臉的無辜表情，她看著薛子玉道：“您要責罰就責罰吧，奴婢無話可說。”

小翠站在一旁，聽了這話，目光閃了閃，想要說什么，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把衣服拿上來，讓本公子瞧瞧。”薛子玉擺擺手，道。

顧惜兒頓時捧著那件月白色的袍子走上前去。

衣裳腰腹之間被劃破的口子不偏不避疊放在最上方，分外醒目。

薛子玉只看了一眼，臉色就冷了下來：“這可是太皇太后去年專門讓人做給爺的，全天下就此一件！你卻偏偏弄壞了它，顧惜兒，就是你整個顧家所有人的性命，都不夠賠償的！說吧，你打算怎么辦？”

顧惜兒來之前，原是打算把之前從薛子玉手里訛來的一千兩銀子拿出來，抵了這件袍子，這是最壞的打算。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這件衣裳居然如此金貴。

既是太皇太后所贈，那就不是她可以賠償得了的，顧惜兒低著頭看了看那袍子，略一思忖，忽然抬眸道：“公子，我有辦法把這件衣裳恢復原狀，只要你能找來一兩個技藝高深的繡娘，就可以……”

“大膽，既然是太后娘娘所贈，豈是一個普通繡娘可以縫補的！”薛子玉還沒開口，小翠就怒斥起來。

她一向都是溫和的。此時發怒，廳上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見薛子玉的目光望了過來，小翠雙眼一紅，怯懦道：“公子，這畢竟是太后娘娘所贈，奴婢也是替您擔憂，這才……”

薛子玉沖她擺擺手，然后看向顧惜兒：“天家之物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這件袍子現在已經廢了，你就不要再廢心思了，還是想一想如何贖罪……”

“那公子打算如何做。”顧惜兒抬眸看著薛子玉。

被她那雙清凌凌的眸子盯著，薛子玉瞬間想起了昨日山林間的清澈水潭，一想到水潭，他就感覺到冷冰冰的水四面八方的朝著自己涌了過來……

渾身抖了抖，薛子玉猛的將目光轉向一旁，冷哼一聲道：“這不是本公子懲不懲罰的問題，太后那一關，你就過不了，除非……”

“除非什么？”顧惜兒問道。

薛子玉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嘴角：“除非你答應做本公子的侍妾，本公子看在你悉心服侍的份上，說不定能去太后娘娘面前求情……”

“那公子還是殺了我吧。”顧惜兒很干脆的道。

“你不愿意？”薛子玉的目光頓時冷了下來。

小翠在一旁已經驚呆了，她夢寐以求，心心念念的就是做薛子玉的妾室，但公子一直對她若即若離，忽冷忽熱，這個顧惜兒居然如此好命！才服侍公子幾天，就要被他抬為妾室！

最最主要的，這件事是公子主動要求的，顧惜兒還拒絕了！

一想到自己割破衣裳，是為了讓公子懲罰顧惜兒，但現在卻被公子利用著逼迫顧惜兒答應做妾，小翠心里就有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她心里后悔了。

“公子，要想不被太后娘娘責罰，有的是辦法，您沒有必要逼我不是？”顧惜兒無奈道：“公子應當聽說過一句話吧，強扭的瓜不甜。”

“本公子就愛吃別人的瓜，怎么了？”薛子玉聞言冷笑連連：“而且別人還得親自把瓜奉上，給本公子吃，甜不甜是本公子說了算！”

顧惜兒：“……”

為什么面對著薛子玉，她有一種解釋不清楚的感覺？仿佛什么話到了他的嘴里，都有一些令人無法反駁的歪理。

“反正我不會當妾，公子要么殺了我，要么給我找個經驗老道的繡娘，七天時間，我保證這件袍子就跟新的一樣，并且比之前還要好看！”

“盡愛吹牛！”小翠在一旁冷嘲熱諷道：“這衣裳可是內務府進貢的！無論做功還是繡活，都是頂頂好的，你真以為能夠超越？”

“不試試怎么知道？”顧惜兒反問：“反正這件衣裳已經廢了，試一試又沒什么損傷。”

小翠還要再講，薛子玉忽然打斷了她，對著顧惜兒沉聲道：“你真的有辦法把這件衣裳補好？并且讓人看不出來？”

“是！”顧惜兒連連點頭：“公子放一百個心！你就等著七天之后，穿新袍子吧！”

薛子玉點點頭，道：“好，希望你的本事能跟你的嘴巴一樣厲害。”

“公子。”小翠忍不住道：“惜兒妹妹以前從未接觸過刺繡，只怕也不懂，不如讓奴婢幫她吧！奴婢好歹……”

“不用！”薛子玉擺手：“你還得伺候本公子呢！再說你一練武的丫頭，沒有必要在針線堆里打轉，你有你該辦的事情。”

“公子是覺得小翠打打殺殺，不像女人嗎？”小翠聞言一臉委屈。

薛子玉語氣淡淡：“爺不是這個意思，你不要亂想。”

顧惜兒最終如愿以償，得到了彌補的機會，第二天，薛子玉就派人將繡娘給她送了來，是從縣城里現找的，一位三十多歲，很有經驗的繡娘。

繡娘到的時候，整個別院里的人幾乎都來圍觀了。

小小的廂房門口，幾乎擠滿了人，吵吵鬧鬧的，所有人都爭著搶著要看顧惜兒打算如何將袍子補好，樊叔冷著臉將所有人都攆走，對著顧惜兒道：“公子說了，他也很想知道你要如何補救，帶著繡娘去上房吧！公子特地將東次間給你們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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