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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天,呂暖暖都一無所獲。歸璨就像是人間蒸發了,到處都找不到他的行蹤。
呂暖暖幾乎發了瘋一樣去找他,但還是徒勞無功。她已經去過自己所有能去的地方,拜托過自己所有能拜托的人??墒敲CH撕R乙粋€人又談何容易。
以蔣謙修為嘉賓的三期特別節目現在只剩下最后一期。呂暖暖強打著精神,保持著飽滿的精神狀態錄制節目。但一到中場廣告休息時間,把音源切換到了廣告錄音之后,她就疲態盡顯,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哈欠。
她這副疲憊的樣子被蔣謙修盡收眼底,他問:“你累了嗎?”
呂暖暖摘下耳麥,搖了搖頭:“還好。”
蔣謙修反倒笑了:“怎么可能還好,看你的黑眼圈,你已經很久都沒睡好覺了吧?”
何止是沒睡好,她幾乎就沒睡。歸璨不見了,她怎么可能安穩地睡著。
蔣謙修對這點心知肚明:“他在你心目中……就這么重要嗎?”
“蔣謙修,我不想騙你?!眳闻蛩拱椎?,“我很牽掛他,也很在乎他,我覺得我……大概是愛上了他。這也是我下意識會拒絕你的原因。蔣謙修,我不討厭你,甚至喜歡你。但是那種喜歡是家人之間的喜歡,我面對你時不會怦然心動,不會臉紅心跳,也沒有絲毫的悸動?!?
蔣謙修問:“可是你在面對他時就會有這樣的感覺,是嗎?”
呂暖暖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是。”
蔣謙修大概是沒料到她會回答得這么直白,不由得露出苦笑:“我真的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因為一個機器人吃醋。”
“彼此彼此,我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喜歡上一個機器人?!眳闻瘒@氣,“所以我一定要把他找回來?!?
“別擔心?!笔Y謙修安慰她,“他會回來的,有我在呢,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幫你?!?
這下反倒是呂暖暖有些意外了:“你愿意幫我?”
畢竟現在的歸璨對他來說可是情敵。
“你以為這些天來我沒幫你?我已經嘗試了各種方式去找他,還拜托了許多朋友……但可惜沒找到他的行蹤。我是很嫉妒他沒錯,但他不僅是你喜歡的‘人’,更是老師最后的作品,是老師留給你最后的念想。我知道他對你而言意義非凡,當然要幫你找他。你天天頂著這兩個大黑眼圈,我看著可是會心疼的。不過我背地里為你做了那么多,你居然都不知情?!笔Y謙修說,“那看來以后我為你付出了什么,我都要原原本本地告訴你——我也受夠了沒有回報的付出了?!?
呂暖暖問:“如果以后也一直沒有回報呢?你是不是就會放棄了?”
“那是當然。如果看不到希望,我當然會放棄。但你也不要小看我對你的執著?!笔Y謙修對她眨了眨眼睛,“畢竟我已經堅持了這么多年,不會那么輕易就放棄的。”
說話之間,短暫的廣告時段結束了。指示燈一變換顏色,呂暖暖和蔣謙修就迅速進入狀態,重新扣上了耳麥。
“各位聽眾朋友,歡迎回到《傾聽心聲》,我是你們的老朋友呂暖暖。坐在我身邊的,仍然是我們本期的特別嘉賓,蔣謙修先生。”
蔣謙修配合地做出了回應:“大家好,我是蔣謙修?!?
呂暖暖順著事先準備好的談話提綱說了下去:“在之前的節目里,蔣先生已經向我們講述了很多有關于人工智能領域方面的知識。在最后的這期節目里,我們特意向各位聽眾朋友征求了他們最想聽到的話題。通過整理反饋意見,我們發現聽眾們最感興趣的,還是您這個人本身。大家都想知道,您在私下是一個怎樣的人,過著怎樣的生活,有著怎樣的想法——蔣先生,您能和我們分享一下最近您在生活中遇到的趣事或者煩心事嗎?”
節目是事先排練好的。雖然臺詞并非是逐字逐句商定完畢的,但大體的問題和回答都已經列出了提綱。可蔣謙修的回答卻和臺本上的說法大相徑庭:“煩心事……我倒還真有一件。前幾天,我剛剛被我喜歡的女孩子拒絕了。她心有所屬,已經喜歡上了別的男人。”
聽到這番回答,呂暖暖的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現在是直播,她完全不知道蔣謙修接下來會說出什么驚世駭俗的話。
不過,幸好蔣謙修并沒有說什么出格的話:“但我并沒有放棄。我喜歡的女孩子并沒有和她喜歡的那個人在一起,而且在我看來,那個男人配不上她?!笔Y謙修說著,頭卻轉向了呂暖暖,深情地看著她,“所以我要繼續留在她身邊,直到讓她意識到,我才是更合適的人選?!?
呂暖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節目突然陷入沉默。在直播節目中,如果長時間沒說話是要算作播出事故的,主持人絕對會為此受到處分。
蔣謙修反應十分迅速,把自己的話接了下去:“那么呂小姐,你最近有遇到什么煩心事嗎?”
“我……”呂暖暖終于回過神來,“我弄丟了一個人,是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我希望我能盡快找到他,讓他回到我的身邊,我……我真的很想念他?!?
“別擔心?!笔Y謙修安慰她,“你一定會找到他的。地球是圓的嘛,走散的人一定能夠重逢?!?
歸璨躺在公園的長椅上,正百無聊賴地盯著手里的收音機發呆。
時至今日,他還是不能很好地融入地球人的生活。為了避免身份暴露,他只能小心謹慎地避開人群,藏身在人煙稀少的地方——比如他現在待的這個鮮有人來的公園。
他離開呂暖暖已經好幾天了。在這幾天里,他一直努力尋找其他阿爾法元件的下落。他去了很多地方,無線裝置的探測范圍也很廣,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沒有找到有關于其他阿爾法元件的線索。也許呂暖暖手里的那個阿爾法元件真的是地球上獨一無二僅有的一枚。
想到呂暖暖,歸璨也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很想她。
他不辭而別,走得決絕,既沒有留下什么,也沒有帶走什么,沒給呂暖暖留下一點線索。
其實這話說得也不對。他在走的時候,帶走了一部收音機。
迫降到地球的這段短暫時間里,他竟然養成了聽廣播的習慣。收音機真的是一個神奇的東西,哪怕相隔千里萬里,只要打開開關,自己就能聽到她的聲音。
所以他才沒忍住,在離開的時候帶走了這臺收音機。哪怕以后再也見不到她了,可至少自己留在地球的這段時間,還能聽聽她的聲音。
他也告誡過自己,既然下定決心要離開,就不要再拖泥帶水地有所眷戀。
話雖這么說,可每天到了凌晨兩點鐘,他總會忍不住打開收音機,收聽那檔在深夜才會播出的《傾聽心聲》。
今晚的嘉賓仍然是蔣謙修。聽到呂暖暖和蔣謙修的聲音同時響起時,歸璨就立刻聯想到了兩人正親密地坐在一起的畫面。
歸璨干脆翻起了巨大的白眼來宣泄自己心里的不滿。橫豎他現在不用再去裝什么機器人,他終于可以遵循內心的想法肆意地做出表情了。
這期有蔣謙修的節目雖然讓他聽得窩火,但他并沒有關掉收音機。他連節目里插播的廣告都認認真真地聽完了。
“你是否在過度勞累之后,腰腿酸軟,精神不振,感覺身體被掏空?”
歸璨一聽,跟著廣告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幾天他也算是身心俱疲。原本呂暖暖就讓他煩心到不行,自己白天還要到處奔走尋找阿爾法元件的下落,幾天下來,他早就身心俱疲累得不行,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被累出了毛病。
腰腿酸軟,精神不振,這正好就是他現在的狀態。聽到廣告上的癥狀和他的完全吻合,歸璨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廣告繼續從收音機里傳來:“這是腎透支的癥狀??焓褂脁x腎寶片,把虧欠的補回來,她好我也好?!?
歸璨若有所思,自己原來是“腎透支”了。
這時廣告結束,節目再次開始,呂暖暖的聲音又重新出現了:“在之前的節目里,蔣先生已經向我們講述了很多有關于人工智能領域方面的知識。在最后的這期節目里,我們特意向各位聽眾朋友征求了他們最想聽到的話題。通過整理反饋意見,我們發現聽眾們最感興趣的,還是您這個人本身。大家都想知道,您在私下是一個怎樣的人,過著怎樣的生活,有著怎樣的想法——蔣先生,您能和我們分享一下最近您在生活中遇到的趣事或者煩心事嗎?”
接下來就是蔣謙修的聲音:“煩心事……我倒還真有一件。前幾天,我剛剛被我喜歡的女孩子拒絕了。她心有所屬,已經喜歡上了別的男人。”
聽到這里,歸璨不由得一愣。
蔣謙修喜歡的人是呂暖暖,這一點他可以篤定。那么呂暖暖就是“心有所屬,已經喜歡上了別的男人”。
她不喜歡蔣謙修嗎?那她喜歡的人是誰?
難不成是自己嗎?
歸璨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他把收音機舉到自己的耳邊,緊張地聽著。
收音機里仍舊是蔣謙修的聲音:“但我并沒有放棄。我喜歡的女孩子并沒有和她喜歡的那個人在一起,而且在我看來,那個男人配不上她。”
歸璨聽到這里,憤憤地磨了磨后槽牙——你才配不上她,你連只蟑螂都配不上!
但他的想法蔣謙修自然不會知曉。
蔣謙修繼續說道:“所以我要繼續留在她身邊,直到讓她意識到,我才是更合適的人選。那么呂小姐,你最近有遇到什么煩心事嗎?”
“我……”呂暖暖的聲音終于傳來,“我弄丟了一個人,是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我希望我能盡快找到他,讓他回到我的身邊,我……我真的很想念他。”
歸璨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她說的那個人,難道是他嗎?
接著又是蔣謙修的聲音:“別擔心。你一定會找到他的。地球是圓的嘛,走散的人一定能夠重逢?!?
聽到這句話,歸璨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星空。
他想到了自己被迫緊急降落到地球時的場景。宇宙浩瀚無垠,所有的星球都離自己那樣遙遠,只有地球觸手可及。這顆蔚藍色的星球雖然讓他心懷恐懼,卻如此美麗。
如果他沒有降落到這里,也就不會遇到呂暖暖,發生這么多的事情。
地球是圓的,這是他親眼見過的事情。可地球真的是圓的嗎?如果地球是圓的,那么走散的人為什么不能重逢?
歸璨出神地看著星空,忽然間想明白了。
地球真的是圓的。
但世界不是。
正在他出神的時候,節目已經結束了:“不知不覺中,時間又到了這么晚了。今天的《傾聽心聲》就到這里,我是你們的老朋友呂暖暖,期待與您的下次再會。我會在這里一直等待著你。”
呂暖暖說出的“再會”兩個字讓歸璨心頭一動。
他突然很想去見她。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上她一眼,他也知足了。
這個念頭在忽然間變得越發強烈。歸璨發了一陣呆,最終還是從長椅上爬了起來。
他也知道這個時候去見她并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可是想念她的念頭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擊敗他的克制。
歸璨暗暗地下了決心,他只看她一眼,然后就徹底遠走,再也不和她見面。
與此同時,呂暖暖也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準備回家。
蔣謙修叫住她:“暖暖,我送你回去吧?”
呂暖暖搖頭:“不用了?!?
“可是天都這么晚了,你一個女孩子……”
“沒關系,我每天晚上都走這條路?!?
蔣謙修有些無奈:“你為什么總是拒絕我呢?”
“因為我不想騙你,也不想騙自己。蔣謙修,我不喜歡你,所以也不能接受你對我的好意。我怕你會生出不該有的誤解和期待,這對你太不公平了。蔣謙修,你的殷勤和付出在我這里是得不到任何回應和答復的?!眳闻虉痰鼐芙^了他,“對不起?!?
“沒關系,總有一天你會回心轉意?!笔Y謙修不再強求,“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呂暖暖點了點頭,走出了演播室的大門。
電臺離她家并不算遠,加上深夜地鐵和公交車早已經停運,出租車也很難打到,所以她一般都選擇步行回家。
雖然路燈昏暗,街上一個人都沒有,不過這條路呂暖暖已經走了無數次,閉著眼睛她都能走回家,所以她并不害怕。
不過有句話說得好,常走夜路早晚會撞到鬼。呂暖暖才走到一條小巷子,就看到前面昏黃的路燈下站著幾個身影,高高大大,像是一群男人。
她下意識地頓住腳步。那群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向她這邊走來。
“呂暖暖。”為首的那個男人露出陰森的笑容向她逼近,“我們在這里已經恭候多時了?!?
這個熟悉的聲音讓呂暖暖不由得心里一緊。這時候,她也借著路燈昏暗的光看清了來者的面容——
江賀然。
才短短一段時間不見,江賀然已經大變樣。之前他憑借著英俊的外形和絕佳的氣質成了臺里的新秀,平步青云,節節高升,全身上下都散發著驕傲和自信??墒乾F在,他像是換了一個人——滿臉胡楂,目光陰鷙,滿身頹疲。
之前她和江賀然的相處并不算愉快。先是江賀然暗算她,后是歸璨幫她出氣,新怨加上舊愁,她才不信江賀然帶著這么一大幫人是來好心送她回家的。
呂暖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找我有事?”
面對危險,她必須想辦法自保??涩F在是深夜,四周根本沒有人,即便是呼救也不會得到回應。而且她腳上還踩著高跟鞋,想跑過這群大男人談何容易。
“呂暖暖,”江賀然不懷好意地走到她跟前,“你知不知道你害我失去了多少東西?我的事業,我的未婚妻,我原本一片光明的大好前途,全都葬送在你手里!”
呂暖暖后退一步:“葬送你前途的根本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少拿大道理來教訓我!”江賀然咬牙切齒,“我是被你和你那個什么鬼男朋友一起親手毀掉的!要不是你們來砸場,我現在已經和高瀾結婚,還清賭債,開始新的人生了!你把我重新來過的唯一希望給掐滅了!”
“就算高瀾幫你還清了賭債,你以后就不會再賭了嗎?”呂暖暖質問他,“如果你能克制住自己,現在也不會落到這種下場。”
江賀然死死地盯著她,突然冷笑一聲:“幾天不見,你的嘴巴倒是變得厲害了。呂小姐,看來你好像還沒明白你的處境啊?!?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想給呂小姐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苯R然不知從哪里摸出一把彈簧刀,在呂暖暖眼前晃了晃,“我知道呂小姐的爺爺是大名鼎鼎的呂聿懷博士,而且那個老頭子前一陣子死了——想必他應該給你留了許多錢吧?”
那把危險的彈簧刀在燈光下閃出了寒光。
“呂聿懷到底有多少錢我不知道。不過以他的身價,如果他唯一的寶貝孫女被綁架,那么拿出個幾千萬的贖金應該也是應當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