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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芳華點了點頭,更讓她覺得不好意思,忍不住抬手想要摸摸后腦勺,手里裝模作樣拿著的書就這樣暴露了。
她看了看那本被握成一圈的書,抬了抬下巴:“坐吧,這本書有什么疑問?”
“沒……啊,是有些問題想問先生來著,閨學里新來的先生長得丑、脾氣壞,水平還太差,真的不行!講了老半天我也聽不懂,完全及不上先生您半分。”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給先生戴頂高帽,之后才好說嘛!
程府,程長寧正在用夕食,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噴嚏,程安自覺地將一排窗戶給合上了,這天不冷???
“背后非議,非君子之為。”
“嗯,學生下不為例?!瘪R屁拍到馬腿上了,沈念安偷偷吐了吐舌。
“你先在案前練練字,待我用完,再與你講解。”
“哦?!?
一屋靜謐。
只余動筷聲以及毛筆與宣紙摩擦聲。
沈念安偷瞄了眼端芳華,心中不禁品評道:一看就是出生名門的大才女,吃飯的樣子都比她好看百倍。
案上的筆墨紙硯都是備好的,她將手中的書往邊上一摔,就拿起毛筆在水洗里攪了攪。
“先生,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端芳華盛了半碗湯,勺子劃著湯水,不在意地“嗯”了一聲。
“先生聽過扶玄這個人嗎?”
叮——
湯匙與湯碗碰撞的清脆聲響,在這個滿是墨香的房間內格外清晰。
哦,看來確實是認識的……
沈念安默默點了點頭,過了好半晌才聽到端芳華淡淡的聲音,“隔壁……是他?”
要不要這么敏銳啊!
沾滿墨汁的毛筆在宣紙上落下一個墨點,沈念安斟酌了下用詞,才開口:“什么都瞞不過先生。隔壁住著的正是扶玄,他……還與我說了些事兒?!?
再沒聽到邊上其他動靜了,沈念安忍不住抬頭看過去,卻看見端芳華愣愣地攪著湯水,神魂卻已不知飛到哪里去了。
“先生?”
“?。俊曌中鑼P?,不可左顧右盼?!?
“哦。”
“……”
“先生,他說想見您一面?!?
許久,久到沈念安練完了好幾頁字帖,丫鬟也將桌子上的盤碗收拾了干凈,端芳華才起身走到她的身邊,從筆架上取下另一只筆來,沾著朱砂,在她的紙上圈圈畫畫。
“今天合格的字數降了,明天需多練十張?!?
“先生!”她可真倒霉,好奇害死貓,她就不該趟這趟渾水來著!“好,我練,不過,先生,我要怎么回隔壁???”
唉——
這還是沈念安第一次聽到端芳華嘆氣,平日里,她總是那么風輕云淡,仿佛一切都不放在心間,卻沒想到,原來她心中也有千千結。
“相見不如不見,再見又有何意義……”
“先生,您知道扶玄一直在找你嗎?”
“知道,又如何?”
好奇心又起,沈念安索性丟下毛筆,趴到桌前,端芳華皺了皺眉,卻沒多說些什么。
“所以,您是在刻意避著他?我就說嘛,您又沒失蹤,總不至于找這么多年都尋不到人。吶……您是一直恨著他,所以不愿意相見?也是,哪有人馬上就要成親了,還玩失蹤。不過,您就沒想過有什么隱情?”
瞧著學生這副比講課時積極了百倍的神色,端芳華笑了笑,給她倒了杯茶。
“不恨,從沒有恨過?!?
“那您為什么不見他,他真的非常非常想見您?!?
“不知道見面該說些什么。他救了我全家,還給我父平了冤屈,我就是粉身碎骨也報答不了,但我也等他等過了韶華,一提及此人,我就會想起那些只余等待的深夜……真的乏了,累了,你說,我該怎么見他?”
乏了,累了……
愛情真的會因時間而變成一種負擔嗎?
一整晚,沈念安都望著床頭的燭光,想著端芳華的話,久久不能入眠。
想著他們是該見一見的,把有些話說開了才好,明明兩個人是這么相愛。
但翻了個身,又覺得端先生說的也對,見面了,說些什么?十年呀,可不是話本里一句“經久未見,君安否?”就可以翻頁的……
***
翌日。
“安安,你到底怎么啦?”
沈念安覺得自己快要往生了,身體與魂魄已經完全分離,腦子里說不清是要炸了,還是空空如也。
“樂雅,瑤瑤,思語,我覺得我要不行了~”
“呸,瞎說什么吶!”
“對了,過些天瑤瑤要辦納彩了,你去嗎?”
下巴枕在書本上,她似乎頗為費力地抬起一只胳膊,掐指一算,聽說皇長孫的日子已經定在了年底,周家的喜事確實也要操辦起來了。
“當然,作為姐妹,咱們得去給她壓陣!”
當沈念安好不容易提起點精神,卻見越樂雅望著窗外皺眉,“樂雅,怎么了?”
美人皺眉,還是美人,只見她輕輕“嘖”了一聲,這是學沈念安的?!八趺锤竭@兒來了!”
窗外梨樹下正是洛山長、程長寧,以及那位四皇孫——趙思平。
四皇孫?
他怎么也跑到這外城小小的香雪園來了?!
話說,這段時日,四皇孫用盡了渾身解數來接近越樂雅,也不知是一時興起還是一見鐘情,越府大門處收的禮簡直如流水一般,當然不全是趙思平送的,但奈何他身份特殊,管家當然得一一上報。
越大美人聽得頭疼,她已心有所屬,再身份高貴的人對她來說也如秋蟬一般,煩!
礙于身份,不能得罪,只好躲著,近幾日,就連東市她都忍著不怎么去了,沒想到,他竟追來了香雪園!
園中,程長寧在與洛山長講課業的事情,趙思平像個小尾巴一樣,粘在一旁,誰也不能攆他走。
今日一早,他便沖到了程府興師問罪。
被擾了清夢的程二公子強忍著怒意,聽他絮絮叨叨,總結來說就是質問他是不是真看上了越樂雅,所以才會跑到什么香雪園,一座閨學里去當先生!
程長寧倒是對越樂雅此人有些印象,一是長相確實不錯,二是似乎面前這位四皇孫正是心儀此女子,但論其他想法?
扶玄最近整日郁郁寡歡,沒事就到他面前長吁短嘆,他還能得空有其他想法?
終于,長寧公子忍無可忍,臉色一擺下了逐客令,程安架起趙思平,便將他“請”出了房門,但這四皇孫臉皮也是出奇的厚,撓著門鬼哭狼嚎地求他帶他去香雪園。
程長寧最終還是敗于他皇孫貴胄的身份,只得領他來了。
“你們說完了嗎?本皇孫能說了嗎?”終于給趙思平得了空隙,插進了嘴。
程長寧選擇閉口不言,洛子賦掏出袖中的小酒壺飲了一口,才笑著回道:“不知四皇孫駕到,老夫有失遠迎?!?
趙思平一口氣憋回了嗓子眼,他已經駕到好久了,不是嗎?
“您就是洛山長?本皇孫久聞大名。”
“哪里哪里?!?
摸不清此人的脾氣,趙思平只能試探道:“不知香雪園里還缺先生否?本皇孫最近得空,可以一試?!?
這暗示夠明顯了吧?
洛子賦笑了笑,抹了把酒壺,開口:“可以是可以,不過不知四皇孫善于六藝之中哪一門?太學里的老頭兒,可否同意皇孫您平日里來我這小破園講課?”
“呃……”他真沒考慮那么多。
眼見著窗外的三人交談結束,沈念安慢了幾拍反應過來,她作甚要一個人在這發愁,外面那個號稱大越第一才子的人不是在嗎?
一拍桌子,她便追了出去,驚到了屋內的一群學生。
秦思語抱著自己的小食盒,踱步過來,往外看了看,問道:“咦?安安怎么又和長寧公子混一起了?”
“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