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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男!”沈念安皺著眉,冷不丁這樣評價道。
“啊?什么意思?”
扶玄與程長寧卻一臉懵,顯然沒聽過這個詞。
沈小爺臉一擺,道:“自己意會去吧,說的就是你這種人!”
故事還沒說完。
扶玄咬了咬牙,幾番張嘴想要解釋,他并不是故意的。
扶家家主的重病來得讓人措手不及,原本應(yīng)該在下一代各自有了自己的建樹后再考量各自性格能力,選定下一任家主,如今,這件事被迫提前進行。
不說扶玄混了多少日子,就算一向沉穩(wěn)內(nèi)斂的兄長扶皓,自問也并沒有做好接受重擔的準備,就更別提那些家門出都沒出過的更小的孩子了。
扶家老人并同彌留之際的家主商量后,選定扶皓暫代家主一職,之后如有更合適的再另做打算,扶皓也點頭同意了。
完成這一臨終重托之后,扶玄的父親在苦撐月余后與世長辭。
扶家信奉陰陽輪回之理,出殯復雜且冗長,他入山之時,山腳的樹木剛剛抽芽,待他出山時,已是滿地落葉。
他自是沒忘記梁州還有位沒過門的娘子,沒有片刻停留,就立刻前往端家。
然而,老天也許就是喜歡這么作弄人。
扶玄的馬蹄剛剛踏入大越境內(nèi),一封血書便滿載數(shù)條人命,被送至他的手上。
故人深陷絕地,他無法猶豫,也不能猶豫,掉轉(zhuǎn)馬頭,便奔向了另一個方向。
奈何,他并不能力挽狂瀾,待他為故人收了尸,又安排好其親屬后,再回到端家時,卻早已人去樓空……
“借口,都是借口!”
沈念安恨不得拍案而起。“什么都是迫不得已,你寫封信難嗎?給端先生遞個消息難嗎?你想沒想過日日夜夜,她一個弱女子獨守空宅,默默候你歸來卻一直了無音信的絕望?”
扶玄這大把年歲卻被一個小姑娘問得啞口無言:“那時,軍中懷疑有內(nèi)賊,從上至下不允許向外傳遞消息的……”
“呵,你不是說你扶家神通廣大嗎?”
“……”
待經(jīng)歷地多了,扶玄的性子也漸漸沉穩(wěn)下來。
年少輕狂,那時的他一股勁所追尋的不過是“情”、“義”二字,而在他幼稚的固執(zhí)中,更將這“義”字放得比“情”更前、更重。
現(xiàn)在想來,也許,就是因為他那盲目的自大,始終覺得,端芳華與他兩情相悅,自然會一直等他,好男兒更該為義氣兩肋插刀。所以,當他面對空空如也的大宅時,才會傻眼到不知所措。
扶玄有些頹然。“小姑娘,你說的都對,是我負了她……”
一瞬間,沈念安覺得眼前的大叔仿佛又蒼老了些許。
瞧見他這幅摸樣,沈念安又有點于心不忍,清了清嗓子,順手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你就沒再找找?”
“怎么沒找!我這些年,只要得空,就踏遍大江南北尋她,可她仿佛在躲著我一般,就是沒有半點音信。每年她家人的忌日,我都會去墳上守著,可也不知她是不是真如此恨我,這么多年竟都沒遇上。”
“先生不是開了間閨學嗎?”
“我也才知曉,她沒用自己的名號。當然,得知后,我立刻便趕了過去,結(jié)果卻又撲了空,緊接著又有人遞消息給我,說是在京城看見過容貌相似的女子,我這不就過來了。”
“結(jié)果在花朝會上聽到我彈先生自譜的曲子,于是就追到了我家?”
扶玄點了點頭,好像一只可憐巴巴的小狗!
“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
“幫我和華兒見面啊!”
沈念安手指繞著腰間的佩飾,還是有些猶豫,腦子里正整理著這段好似話本一般的故事。
“那啥……”
“叫我老扶,小扶,小玄子都可以,小姑娘愛叫什么,隨你。”
“咳。”程長寧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打斷。“扶先生,自重。”
“扶先生,這件事吧,還得看我先生自己的意思,她要是恨你入骨,就是不見,我也沒有辦法,你知道一個姑娘家最好的年華才幾載?都被你給耽誤了。”
扶玄坐在凳子上癟了癟嘴,仿佛一個犯了大錯的孩童,眼睜睜地看著沈念安轉(zhuǎn)身,從狗洞又爬了回去……
他望了望一旁吹著茶葉沫的程長寧道:“她這是同意了?”
“您記錯了,她沒說過。”
“啊?那我說這半天?這小丫頭片子!”
“可她也沒說不行,等消息吧!”程二公子抿了口茶,似乎漫不經(jīng)心地念道:“這樣說來,扶先生與家父倒是有些交往?”
糟了,說漏嘴了!
扶玄慢慢轉(zhuǎn)過身子,“哈哈,哪有,我是從過軍啊!但一毛頭小兵怎么會和你家程大將軍有交情,你可真會說笑,哈哈。”
只見程長寧扳起指頭,似模似樣地數(shù)了起來,“我算算,你去救故人的時候,正好是家父被人出賣陷圍敵軍、最終就義的時候……”
扯不過去,扶玄索性倚老賣老起來,裝作聽不懂、不想聽的模樣。
程長寧抬起眼笑了笑,不說?好。
他轉(zhuǎn)身啟程回府。
“扶先生,您就安心在這宅子住下吧,您不想說就不說,反正,我會查到的……”
***
第二日。
又到了程長寧講課的日子,香雪園里的姑娘一個個都精神百倍,唯獨沈念安例外,整張臉仿佛疲憊地一夜未眠的模樣。
休息時,越樂雅推了把將頭埋在雙臂里打瞌睡的沈念安,有些憂心:“安安,你怎么了?昨晚沒睡好?”
沈念安過了半晌才緩緩抬起頭來,揉了揉沉重的眼皮,從鼻息處“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你呀,晚上別看話本太遲。”
冤枉啊!她昨晚還真不是看話本看得,不過嘛,故事的精彩程度,可是遠超她的那些冊子。
“你們聽說了嗎?來儀小筑新進了一批胭脂水粉,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甯瑤問道,秦思語在一旁打趣她著急嫁人,卻被甯狐貍搜出一盒點心威脅得張牙舞爪。
自從香雪園開課后,她們幾人似乎許久沒有再聚了,以往,這些事沈念安可是比誰都起勁的。
但今天,似乎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第一個搖了搖頭,“今天不行,改日,改日。”
一下課,越樂雅同秦思語、甯瑤都不緊不慢地收拾著,唯有她沈念安,頭都沒回地道了別,便奔向轎子回家了。
真是反常!
“你們說,今天安安是不是有點怪怪的啊?”
“嗯……不過,她哪天不怪?這京里估計再找不出第二個這樣性子的了。”
“也是。”
出了學堂大門。
幾個姑娘正要上轎,就見前方程長寧的馬車,咯噔——咯噔——從她們眼前駛過。
“長寧公子的家不是在內(nèi)城嗎?”
“東市也不是那個方向啊?”
“奇怪……”
回到沈府,沈念安首先便去敲了敲東廂房的門。路過的沈母詫異地看了看她,什么時候這么積極了?
“別敲了,今天端先生出去一整天了還沒回來。怎么今日回來得這么早?凈凈手,等你爹回來就可以用夕食了。”
吃飯的過程中,沈念安一直心不在焉,直到看到丫鬟端著一份飯食送去東廂,她趕忙丟下筷子上前攔住,“先生回來了?”
小丫頭點了點頭,“回小姐,先生剛回來。”
于是,她三下五去二地解決掉碗里剩余的飯粒,抬頭抹了把嘴角,便道:“爹娘,女兒用好了,先回房里去,等下還要去先生那里念書,不用管我了!”
看著閨女急匆匆離去的背影,沈母有些奇怪,“這丫頭怎么了?難不成轉(zhuǎn)性了?”
沈父不在意地夾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笑道:“許是開竅了呢?隨我。”
“你呀……”
咚——咚——咚——
“端先生,在嗎?我是沈念安。”她敲了下門,等不及回應(yīng),便趴到門上,偷聽動靜。
過了一會兒,門里才響起端芳華一貫的清冷聲音。
“進來吧。”
一推開門,就見著桌前她正吃到一半的飯食,沈念安這才發(fā)覺自己的唐突,連忙道歉。“對不起,先生,擾了您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