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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切紛擾都歸于沉寂,日子,總還是要過的……
像是回歸到月前的每一天,但沈念安又總覺得有些不一樣了。
轎子還沒到香雪園,她就聽到一陣嘈雜。
心想:什么時候學堂變得這么熱鬧了?
“安安?你也起遲了?”
越樂雅的轎子緊隨其后停了下來,她大小姐顯然一副還沒睡飽的模樣,半掛在畫兒身上,有氣無力。
“你瞧,園子里也不知發生什么了?怎么大家都圍著涼亭?”
南居賢坊的閨學學堂——香雪園,園如其名,是座仙氣裊裊的園子,其間一花一木,一橋一渠,都是由前任山長親手精心布置,處處彰顯著女子“雅”之情趣。
然而,此刻的香雪園卻如市井一般,數十位姑娘圍聚在亭前,好不熱鬧!
“思語!”
人群中一個直蹦噠的身影格外惹人注目,除了矮個兒秦小吃貨還有誰?
“你們來啦!快,快,來這兒,跟你們說,咱們這香雪園走大運啦!”
走運?
園中涼亭,被圍觀的正中心,現任洛山長正與一年輕男子交談著什么。
沈念安越過面前頭肩的空隙,瞧著那人身影,越看越眼熟,不由地豎起了耳朵。
“也不知是什么風,竟然把長寧公子吹到我們這香雪園來了!”
“第一次看到真人哎,果真如傳聞中一般玉樹臨風。”
“可不可以向他請教詩文?不知道他性格如何……”
還真是程長寧?
他來做什么?
湊熱鬧的沈念安聽著一耳朵身旁姑娘們的議論,忍不住插嘴道:“他呀,就一奇奇怪怪的人,一會兒彬彬有禮,一會兒又會莫名其妙生起氣來,讓人搞不懂。”
“不會呀,我覺得程公子溫文爾雅,公子如玉說的就是他吧。”夠著沈念安的肩,也在伸長脖子往里看的越樂雅對他印象倒是很好。可不嘛,自己弄了個大烏龍,人家都沒在意。
“對哦,樂雅、安安,你們去花朝會的,一定和長寧公子有過接觸,快與我們說說,有沒有發生什么有意思的事?”
“這個嘛,來,且聽本小爺與你們說道說道……”
涼亭中。
聞名遐邇的長寧公子,嘴角正不自然地抽搐著。
年逾不惑,身長七尺有余,實實在在的漢子……
這位洛山長還真是沈念安的琴藝先生,也是這滿是女子的香雪園的堂堂園長。
這可,頗讓人意外啊……
“敢問先生,剛剛學生所奏曲子可是您傳授于沈小姐?您又是從何處習得?亦或,您知道譜曲的人在哪兒?”
“唉?別別別,老夫何德何能,得長寧公子一聲先生啊!”
洛子賦嘴上謙虛著,可那表情卻分明寫著大大的不以為意。
只見他緩緩從袖子里掏著什么,程長寧當然以為是要給他的,卻看著他摸索了半天,最后竟然掏出了個小酒壺!
什么鬼?
當著他的面,洛子賦仔細飲了一口,那表情瞬間變得十分滿足。
原來竟是個老酒鬼!
“山長?山長?”
“哦!對了,唔,你問那首曲子啊?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呢……”他搖著頭,晃著腦,一副老學究模樣。
程長寧明白了:“山長,請教可是有何吩咐?”
洛子賦笑了。
“吩咐怎么敢當!只不過,這香雪園自從內子過世后,便由老夫勉強擔了山長,可力有不足呀!眼見著考較之日不遠,這群孩子卻都因花朝會懶散了。唉,有愧于內子啊!不過……老夫曾聽聞長寧公子六藝精絕,就不知可否為我園學生講上幾節課?”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講課不難,可這滿園的女子……
“男女有別,會不會不太好?”
“這有何妨?老夫也是男子,一樣做這一園之長。君子坦蕩,問心無愧即可。還是堂堂長寧公子,擔心自己的定力?哈哈哈哈!”
他拍了拍程長寧的胸口,又瞄了眼旁邊桌上的琴,似是借著酒勁:“就這樣吧,三日后開始,就先從這‘樂’講起可好?唔,直到三月后的大較,老夫得先去調整下課業安排了……”
“三個月?”
“當然,學習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不是,問題不在這吧?
“山長,這曲子?”
腳步凌亂的洛山長,踉踉蹌蹌著回了個頭。“曲子?老夫仔細想了想,確實沒聽過、不知道更不會彈奏……不過老夫相信,公子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對吧……”
程長寧:“……”老狐貍!
程長寧回到程府后便被立刻叫到了平心苑。
書房里,紙上的墨跡還未干,程老尚書拿筆的手也還沒放下。
“得?失?”
祖父怎的突然論起得失之道來了?他不禁在心里打鼓,是發生了什么嗎?
“指婚一事,暫時算是了解了。”
“圣上沒說什么?”
“圣上已不復當年,昨日上朝,說著說著就倦了,若是換做十年前,祖父少不得還要花上一番唇舌。唉……”
老得又何止是圣上……
“得與失,真是一線之間。長寧,你最近在做些什么?今日偶遇翰林顧學士,他又問我你何時去任職了。”
程老尚書一拍扶手,程長寧立刻上前一步將他扶起。
“回祖父,閨學香雪園洛山長想請孫兒去講上幾堂課。不知……”
這件事真有些難以啟齒,但他已做好接受祖父的責難了,卻沒想,峰回路轉。
程老尚書晃神了一下,竟然久違地開口大笑起來。
“祖父?!”
“你是被那洛小子給陰了吧?”
“祖父怎知?不對,祖父認識洛山長?”
程老尚書都不知多久沒這樣開懷過了,他拍了拍孫兒的手,自己踱步到書架前,仔細搜尋一番后,終于從架上頂層抽出一本書來。“你看看。”
“這是?”
“這便是那洛小子十六歲登頂擎云后出的文集,那是個少年天才啊!”
程長寧隨手翻開幾頁,但這一翻,便停不下來了,真真叫每一篇都驚艷絕倫。可是,奇怪的是:“這樣有才的人,為什么孫兒以前從未聽過?”
“你沒印象也不奇怪,都多少年以前了……恃才傲物說的就是他,脾氣怪臭出名,但向來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文人們自是看不慣他的多,沒什么人愿意提及。”
程長寧略有些疑惑地合上了文集,不解道:“那也不至于這么籍籍無名啊?”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他到底不是個可用的人才……想當年,他十六歲入翰林,端的是風光無限,可翰林可不是靠寫寫詩文、談談禮樂就能勝任的,得揣摩圣心,又不能道明圣心。”
“他觸怒了龍顏?”
程老尚書點了點頭,沉吟良久。
“……廢了他的文集,再不許人提及。聽說他被貶之后,就與夫人在京里開了家學堂,倒沒想讓你遇上了。所以,被他陰一下,也不奇怪。他誑你講課到何時?”
“回祖父,三個月,大較前。”
“九月底?也好,有些事估計也就這幾個月了。”
“祖父是說?”
程老尚書揮手打斷。“不可說……”
程長寧沒想到這件事竟然會發展成這樣……
原本一路上回府時的糟糕心情,這一刻竟覺得有些好笑。所以,當他再次在廂房內看到無狀的扶玄時,也就默默忍了。
“快說!快說!怎么樣了?”
“不是學堂的先生。”
“那就是家里的了?可是我爬墻頭這幾日都沒見著沈家有什么其他人出入啊?”
程二公子無語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