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悅叁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正研究著棋盤上殘局的程長寧抬頭瞟了一眼,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這世上拎不清的人許多。”
“喂喂,人家這好歹是把女兒嫁去做側王妃呢!”趙思平無賴一般癱坐在墊子上,有意無意地掃視著屋內。
程長寧執一黑子,輕輕落下。“破了。”
“啊?怎么會這么快!”
在趙思平還奇道,自己淘了半年的千古殘局,怎么就這么容易被破解了時,程長寧已經凈了手,拿過程安手中的帖子,看了起來。
“現在,這朝中有點腦子的都看得出來圣上在做什么。”他輕輕合上手中的帖子,繼續道:“這家人,就是丟進去攪亂棋局的棄子罷了。”
“怎么?你認識這個小娘子?聽說還在花朝宴上彈過琴?對了,在小姑姑宴會上也彈過,似乎長得還不賴。不過呀,還是差我的越小姐甚遠哩!”
瞧著四皇孫見牙不見眼的甜膩表情,程長寧實在不忍心揭穿,人家看上的可是他程家的老大,且從來就沒看正眼看過他,好嘛!
怎么辦?
或許留些美夢給他作作,也是好的。
“你既然如此鐘意那位越小姐,之前馬場之事又如何處理了?”
說至此,趙思平不自在地抻了抻衣角:“還能如何?那些作妖的女子在小姑姑的宴席上失了儀態,自是再也不能出來見人了。”
“真的沒有其他人在當中攪混水?”程長寧意味悠長。
趙思平則略微閃躲了一下目光。“沒有,就是小女子間的嫉妒作祟罷了。”
“唔,沒有就好。”
這位四皇孫,不是皇位第一順位繼承人,卻比第一順位繼承人更得圣上歡心,身處皇家漩渦中心,卻始終不失一顆赤誠之心。
也還真是……一朵奇葩。
“這貼子怎么說?去嗎?秋老頭兒家小姐的出閣禮。”
“你要是真去了,那才是驚嚇。放著不管便是。”
“哦。”
咚咚咚——
程安打開房門,與下人耳語了幾句,隨后對程長寧回道:“公子,老太爺讓您過去一趟。”
“我說,程老尚書定是要與你說娶妻之事,信不信?要不要打個賭?就賭你的那幅《擎云賦》真跡。”
“想得倒美,來人,送客。”
不理趙思平的挑釁,程長寧似終于下定決心一般,飲盡了杯中的茶,邁步去往平心苑——他年愈六旬的祖父,當朝吏部一品大員,程老尚書的院子。
程尚書,一生從未上過戰場,卻是幾位足可立碑作傳的大越名將之子、之兄、之父。
有人說他的功名是建立在所有親人的尸骨之上,卻也有人說,他作為六部之中在位最長,聲望最高尚書,是程家數位大將的堅實后盾。
到如今,程家勢弱,但這錚錚的一把鐵骨,還是一人撐起了程家武將在朝中的脊梁。
而現在,在垂垂老矣之時,他想要將這份重擔傳給他的小孫子——程長寧。
程家一門,長流永寧。
“祖父。”
“進來,坐。”
書架旁,程尚書的背脊挺得直直的,竟絲毫不見老態,說話的聲音也擲地有聲,像是絲毫不容反駁。
“今日,得圣上召見,又談及你的婚事。”
程長寧扶在檀木椅子上的手臂一僵,這一細小的動作卻沒有逃出程老尚書的法眼。
“意外?你早就應該做好準備。”
他轉身拿起桌上的三封名帖遞給程長寧,程長寧雙手接過,翻開了第一封——仲孫藝。
“回京后,你似乎與仲孫家走得很近?”
近乎冰冷的審視目光,簡直要將他的心血都要凍成冰渣,程長寧一目十行地看過名帖,斟酌了下,合上道:“和仲孫家的公子比較投緣罷了。”
程老尚書沒說什么,只是倒了兩杯功夫茶,一杯推給程長寧,一杯自己飲下。
“仲孫家是圣上培養的武將新勢力,兩將結親,是最遭忌諱的。仲孫小姐是圣上的試探。”
程老尚書點了點頭,他又翻開第二封——莫雨鸞。
“莫家小姐心儀于你,舉城皆知。”
祖父這突如其來的調戲,倒讓程長寧一時有些不適應,他輕咳了一聲,繼續道:“莫尚書家的小姐更不可以,禮部、吏部聯合,恐怕圣上再難有一個安穩覺了。”
“一次試探、兩次試探,恐怕安佑郡主那也經歷過了,不然以她的沉穩,不會出此下策。唉……圣上是越來越不信人心了。”
祖父果然知曉了那日宴會上安佑郡主的出格舉動。
“那孩子也是真心,她想保護自己,也是想保護你……”
“嗯,孫兒領了這份心意。倒是圣上怎會如此三番五次試探?是發生了什么嗎?”
只見程老尚書背過了手去,長嘆一聲。
“消息傳來說,近日圣上一夜起了三次……”
老了,他都老了,圣上怎么會不老呢?
程長寧看了看手中的第三份名帖,翻開的手卻頓了頓:“這應該是圣上比較屬意的吧?”
程老尚書回頭看了一眼。
他翻開,首行龍飛鳳舞的三個字——越樂雅。
嗯?這不就是弄錯他和他大哥的姑娘嗎?
“聽說,這個姑娘在花朝會上很是出彩?品貌風流,堪稱天姿國色。其父是光祿寺少卿,也是書香門第。圣上說與你甚是相配。”
“祖父您還漏了一句:越皇后嫡系,這血脈對皇孫來說,猶如跗骨之毒,嫁于長寧,最是安全。”
“圣上也是怕他最寵愛的孫子,腦子一熱便去提親了。”
一老一少,同時笑了笑,老尚書了然中帶著一絲頑皮,乍一看,竟與面前他的孫子,一模一樣。
“祖父看來,這姑娘倒也不錯。”
和大哥搶女人,他自問沒這興趣,也不想挑戰。
于是,他果斷搖了搖頭道:“祖父您料事如神,若是長寧娶了這女子,以后又如何與四皇孫相處?”
程老尚書捋了把胡子。“四皇孫乃是我程家下的一注,確實沒有必要在這種事上與他起沖突。”
呵,作為程家的脊梁骨,程長寧相信,他的祖父一定早已洞察,就是站在一邊等著他自己上鉤罷了。
“那若是孫兒也心儀這位姑娘呢?”
不知道怎的,他脫口問出,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著什么回答。
而程老尚書只是抬頭緩緩看了程長寧一眼,眼神中既不是責備也不是失望。
“孫兒失言了。”
“既然如此,前兩份就由祖父再倚老賣老一次,給你回絕掉,至于這個越姑娘,就交由你自己處理,可否?還有,你自己的婚事也是時候需要上心了,今年科考一過,你便定下來吧,也是時候了。”
程長寧應了諾,邁出平心苑時卻沒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圣上多疑,對程家的試探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今后……唉,并不是每一次都能這樣輕松應對。
還有祖父說的婚事……
是到了該為這一筆“程”字而走上祖父為他預設之路的時候嗎?
但他卻自覺無法同祖父一般,周旋沉浮在這宦海之中,數十年如一日,成為程家武將永遠的后盾。
他,終歸是羨慕他的大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