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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來的不是時候，安佑郡主開宴，程長寧并不在房內，他找了好一會兒，才在后園尋到，正巧是沈念安彈琴、越樂雅跳舞的時候。

琴音渺渺。

這曲子讓他一時忘了懷，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才一拍腦袋，這不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的得意曲子嗎！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從樹椏一個燕子翻身輕落在地上，撥開人群卻只能望著滿園的姑娘發呆。

怎么這么多人？！

屋內，程長寧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卻急得扶玄快要抓耳撓腮。

“伏先生莫急，這彈琴的姑娘，我倒是知道，不過，您要尋的女子應該歲數不小了吧，那位小姐可是不到二十，是您要找的人嗎？”

扶玄一屁股坐回了凳子上，腦子仿佛打結了般，喃喃自語道。

“是啊，我都這么老了，她也該三十多了，怎么會來花朝會呢？”

仿佛瞬間蒼老了一些，瞧見扶玄這樣，程長寧也心有不忍。

“但，即便那姑娘不是您要找的人，恐怕也與那人有著不小的淵源，是嗎？”

“對對對！一就是這樣！還是你小子腦子轉得快，就交給你了，一定得給我找出來，教她那首琴曲的人！”

“哎？”

莫名其妙，程長寧就突然被按上了這么一個任務。

他不得不吩咐程安，繼續盯著冼梅齋，尤其是當中那位沈小姐。

想到扶玄的承諾，若是能找到那個女子，便考慮正式收他為徒。這樣的話，倒是值得花上那么一點兒功夫。

他掂量著，不禁感嘆，這兜兜轉轉的，怎么又和那位沈小姐扯上關系了？

***

時雨軒。

秋意心聽不得旁人細細碎碎的只言片語，什么“妄想爬上枝頭做鳳凰”、什么“不擇手段”、什么“下作”、“丟人”……

一句連一句，連一邊的丫鬟都聽不過去，想要上前辯解兩句，卻被她一把拽了回來。

“不要惹事，我們回房。”

“可是小姐，她們說話也太難聽了吧！還什么內城貴女啊！一個個尖酸刻薄，長舌婦似的！”

“算了，別計較了。”

可不得算了嗎？畢竟，她們確實沒的說錯，她秋意心就是下作、就是不擇手段！

她也想過去死。

可是……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沒了。

她死過一次，但沒死成，沈念安的話叫她動容，她不想死了，而且想好好活著，比那些只會閑言碎語的小人活得更好！

秋意心沒有對任何人說，其實，早在家鄉時，她就該猜到，她的爹、她的繼母，還有高位上的一些人，已經對她做出了安排。

她活著，就將只有一條路可走——嫁給齊王世子齊竟棠。

齊王府。

大越一個特殊的存在。

前朝的皇族，卻與開國圣祖皇帝、越皇后有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即使被滅國了，卻能被封王，并在沂州一地延綿百年。

這代世子本已有一位世子妃，但奈何四年前，世子妃剛剛嫁過來不久，就一病不起，早早病逝了。

民間傳聞，世子齊竟棠天生克妻命，雖然齊王也想早早為他續弦，但地位匹配的人家不愿將女兒嫁來，地位稍低的人家，齊王府也看不上，這一拖便是四年。

眼見著世子已經二十有二，世子妃的位置卻一直空置，這也不是個事兒啊！

于是，這次花朝會，“關愛”臣子的皇后娘娘便特許齊王世子參加，要為他覓得一位滿意的世子妃。

本來這件事是秘而不宣的，花朝會上大多數人都不會知曉世子的身份，只當他是哪家不常出門的紈绔，而他只需在旁默默觀察便好。

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齊王勢力長期盤踞沂州，一半以上的沂州官兵不聽皇城只尊齊王，圣上想發作卻奈何沒有良策。

借此機會，有心人便有動作了，而其中最至關重要的一步就是——在齊王府安插一枚棋子！

一枚能長期在齊王府中做內應的棋子，一枚可以被隨時舍棄的棋子。

而她，秋意心。

有幸？還是不幸？

被選作了這枚棋子。

秋氏，呵！

鎖湖畔，秋意心灰意冷地看著這塊刻著自己姓氏的玉牌，不禁覺得可笑。

原來，她的琴藝，在有些人眼里不過是迎合齊王世子喜好的工具，她上京，是為了給齊王世子品鑒，她參加花朝會，是為了能成為她的女人……

她還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好好努力，就能入父親的眼，卻沒想到父親的眼中，自始至終都沒有她，為了榮華富貴，他可以毫無愧疚地出賣她。

可笑的是，這種事情，直到父親派人送來一瓶藥粉那刻，她才不得不承認。

既然如此，那便一死了之吧！

了卻這可笑的一生。

但天注定她秋意心就是命不該絕，跳湖竟然都沒有死成！

沈念安說的句句話，這些天一直回蕩在她的耳邊，“好死不如賴活著”，是啊，憑什么是她死？

跨越生死歸來，秋意心選擇了低頭。

她接受了父親給的藥，但卻暗暗有了自己的打算。

齊竟棠進入暖閣的時候，便已料到有人，不出意外，屏風上身影婀娜，是位女子。

花朝會結束在即，他明日便要返回沂州，有些人怎么可能放過這最后的機會？

他將手中玩耍的香囊在鼻下輕嗅了下，隨后塞入懷中。

撩開房簾，沒有特別的香味，抿了一口桌上沏好的茶水，也沒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屏風后的秋意心輕吐了一口氣，看來，是她賭對了。

她移步出來：“世子殿下，您是不是在找這個？”

袖中的藥粉被光明正大地放置在了桌上，而她也絲毫不畏懼對面那對狐貍眼中射出的咄咄目光。

“什么意思？”

“世子殿下，臣女只是想告訴您，有人吩咐臣女，將這瓶藥粉，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讓世子您服下。”

齊竟棠眉梢一挑，指尖抵開瓶塞，劃過鼻下，瞬間了然：“但是，你并沒有這么做。”

“是。”

他瞥了一眼，正好瞧見面前這個女子放在膝上的雙手，下意識地將帕子擰了擰。

“本世子記得，你是那個彈琴的姑娘。你的手，不適合做這些事。”

她愿意的嗎？

秋意心微微低了低頭。“……意心雖不聰穎，但姑且尚算略通事故，算計世子，對意心百害而無一利，與世子坦白，或許還能一賭輸贏。”

這些話倒讓齊竟棠覺得有些意思了，眉間舒展，簡直令百花失顏。

“你也不需自謙，在本世子見過的女人里，你算得上‘聰慧’二字，說吧，你想要什么？”

什么聰慧，不過是被逼急了罷了。

秋意心為他斟滿了茶水，道:“小女所求對世子而言，其實非常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