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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非常曖昧的暖閣,此時竟陷入了某種格格不入的靜謐氛圍中。
齊竟棠默默看著眼前的女子,深覺離開王府前,先生特別提醒他要小心女人,果真是千真萬確。
這暗箭難防,明槍也并不容易躲哉!
“說吧!本世子姑且先聽著。”
秋意心從沒有想過憑自己的身份地位,有朝一日竟能和如此高貴的人同桌談條件。
“世子需要一位世子妃,不僅齊王府需要,皇城也需要。”
齊竟棠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這女子一下便切中了他的要害,齊王府自大越開國之初被封,根植沂州世代承襲,雖是前朝皇族,但一直低調處事,從不越雷池半步。但終究是兩朝對立,耗盡了祖輩的情分后,現在也只剩下無盡的猜忌了。
幸得圣祖皇帝曾與先祖齊王簽過一份君子協議保命。
只要齊王府不起反叛之心,皇城絕不會先手動武。若是皇城貿然出手,只要他們拿出這份協議,就會使大越皇族失信于先祖、失信于天下。
在齊王府仍龜縮一隅,刻意低調的此刻,主動挑起爭斗,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但,齊王一族,始終是皇城的隱患,而皇城現在能做的,唯有安插一個不能被輕易動搖的探子,進入王府。
世子妃,就是這個絕妙的人選。
看到齊竟棠微頓的手,秋意心便曉得自己的第一步棋走對了。
“皇城當然想世子妃能是他們的人,但想當然齊王府是不會同意的。容小女猜測,之前恐怕已經有過賜婚之類的事情了,但顯然沒有成功。不過,齊王府總歸不能太撥皇城的面子,于是就有了世子您的此次花朝會之行。對嗎?”
被安排做探子,有些事情,秋意心已經略知一二,當然,她也不笨,很快便領悟了其中意味。
“世子妃是未來的齊王妃,在這件事上齊王府定是不會退讓半分的,但側妃、貴妾之類的就另當別論了。雙方最終定是各退一步,想必世子也知道了,小女就是這個人選。”
齊竟棠看著面前的女子,突然笑了起來,這反應有些出乎秋意心的意料,心中不免忐忑起來。
不可否認,眼前的是個美人,也與外界傳聞中他的喜好一致,是個通音律、我見猶憐的美人。但沒想到的是,竟還是個聰明且有想法的美人。
“你是覺得,你們怎么安排,本世子就要怎么做嗎?”他挑了挑眉,略帶嘲諷道。
“當然不是!小女只是有個法子,能讓世子兩全其美。”
好笑,兩全其美?
他捏了捏手中的香囊,繼續等著她說完。
“小女覺得,世子可以要了我,這樣,明面上全了皇城的顏面,但從今日的所作所為相信世子可以看出,小女也并不心甘情愿做這枚棋子。入齊王府后,小女只會知曉王爺和世子想要小女知曉的事情,傳遞出去的也只會是王爺世子想要小女傳遞的。”
說完,秋意心靜等齊竟棠的回復,而齊竟棠卻變本加厲,突然支起胳膊架在桌子上,托著腮整個人懶洋洋又邪邪地笑了起來。
“你說的很明白,本世子也聽懂了,可是……”
他的手指玩弄著桌上空著的茶杯,將秋意心懸著的一顆心又吊在半空。
“可是,本世子為什么要相信你?你若就是故意借此接近本世子,玩一招破釜沉舟,本世子不就引狼入室了嗎?”
她憑什么來取信他人?這本就是她這一番說辭中最大的漏洞,可她已經別無他法了。
“世子想讓小女怎么做,才能相信小女的誠意?”
雙方僵持之際,齊竟棠卻突然拿起桌上那包藥,問道:“你叫意心?”
秋意心則愣了愣,回道:“小女名叫秋意心。”
“這藥要怎么用?多久生效?”
“加茶里,半刻后生效……”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臉也不禁微紅。
齊竟棠看著她,接下來卻毫不在意般地做出了驚人之舉。
他果斷將那藥包打開,把那整包藥粉倒入了茶壺之中,晃了晃,倒入茶杯中的茶水看不出任何異樣,沒有絲毫猶豫,他端起茶杯就一口飲盡,完全面不改色。
“世子!”
杯子被隨意丟在桌上,齊竟棠奚落道:“就這點道行?恐怕你說錯了一件事,你可不是那枚棋子,而僅僅是其中之一,還是那種試試看,可行就行,不行就算的棄子。”
秋意心的心快要從喉嚨中跳了出來。“我……”
“不過,本世子也懶得再周旋了,就算換了其他人也不定如你這個明白人。我就不妨與你合作,當然你也可以試著猜猜看,如果背叛了本世子會有什么下場。那就直說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秋意心一時緊張得舌頭發直,恍惚回道:“意、意心只求,世子將來能給意心一條出路。”
“出路?”
“哈,有意思!”
沒有任何預兆。
秋意心突然被一把橫抱起,手指尖觸到的是隔著綢緞的堅硬胸膛。她瞬間花容失色,一聲驚呼從唇間溢出。
“你就不怕本世子將你囚個十年?二十年?”
縮在這個算是陌生男子的懷中,鼻頭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她的心卻莫名漸漸平靜了下來。
“總比在這里好。有人告訴意心,人生除死無大事,我想在世子這兒尋一條生路。”
她看不清齊竟棠的神色,只聽到他的胸口一陣悶響,接著便聽到一聲又一聲的謔笑:“好!本世子可以給你承諾,就看你接下來這出戲演得如何了。”
“世子是說?”
“區區藥粉能奈我何?有些人既然想看戲,你就好好演出戲給他們看。唔,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有人要闖進來了吧?本世子代表齊王府允你自由清白之身,你也得給本世子好好扮演你的角色,不然你可不會只是跳湖這么簡單的死法了,知道嗎?”
他知道!
秋意心心中一縮,突然開始懷疑自己此刻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然而她已騎馬難下,只能任由著他將她抱進內室。
原來,他竟什么都知道。
算了,戲子總比棋子好吧……
她想。
***
北山上的雨一下便不停歇。
左擁右抱的沈念安揉了揉眼睛,才恍然想起今天就要回家了啊!
“起了!起了!”
一夜的談天說地,此刻冼梅齋的五個姑娘個個都頂上了黑眼圈。
她推了推兩側的越樂雅和甯瑤,又將一個蕎麥枕頭砸向邊上榻上相擁而眠的仲孫藝和秦思語。
“誰!誰!”
秦思語一個挺身,恍恍惚惚叫道。
“還問誰啊!都日上三竿了!”
丫鬟們依次進來奉上衣物,沈念安瞧著穿戴好的甯瑤,渾身上下總覺得哪里怪怪的,就這樣審視了半天,直盯得甯瑤汗毛都豎了起來,才夸張著急道:“瑤瑤,你的玉牌丟了!”
甯瑤的玉牌一直同她一樣,掛在腰側。也許是秋葵常在她耳邊念叨吧,念地她對這塊小小的玉格外緊張,才會察覺到別人身上的這點缺失。
其他幾人聽到她的叫嚷也像湊熱鬧一般擠了過來,果然見到她腰間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