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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片湖水冷冷清清，不知出于何種目的修建的木棧道，有些殘破老舊。

程長寧長衫背手，姑且站在棧道的盡頭。

而這一頭，沈念安盤腿坐在草地上，靜靜看著縮成一團的秋意心。

“唉！”終究還是她沉不住氣開口道：“有什么想不開的，非要自尋死路？”

但秋意心卻只是沉默，上齒緊緊咬著下唇，直到咬得發(fā)白，也沒有半絲回應……

“人生除死無大事，我是覺得沒有什么事情值得讓我放棄好好活著的。”

如果她能選擇，她絕不會愿意穿越，前世還有那么多愛她的人，還有那么多沒完成的事，還有那么多留戀……她怎么舍得離開？

“你連死都不怕了，活著又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兒？”

淚水順著秋意心臉上濕漉漉的發(fā)絲滑過，讓人看得于心不忍。

沈念安抬手抹了抹她花了妝容的臉，但卻更一發(fā)不可收拾般，她的淚水止不住地肆意。

“好啦，你看，反正救都救了，我也不介意再聽你訴訴苦，只不過這樣子不太好看，也有點冷，我們上馬車再說，好嗎？”

想是那股求死的勁頭過了，秋意心順從地任由沈念安將她拽起，之后被秋葵扶著上了馬車。

當然，還有一個人，沈念安自是沒法把他忘了。于是，她又沖著那邊狀似看風景的程大才子問道：“我們兩個弱女子要走了，您怎么說？”

能怎么說？

天色已黑，總不能真讓她們幾個姑娘家孤身走夜路吧！

程長寧也只好送佛送到西。

秋意心住的別院時雨軒，離這里還挺遠的。

秋葵從車廂角落里竟然翻出了個手爐，許是冬日里備的，忘記收起來了。

“小姐，秋小姐，將外衣脫下來給秋葵哄哄吧，穿著濕衣裳對身體不好。”

車上靜悄悄。

沈念安斟酌著話語，試探著該怎么問她發(fā)生了什么。

卻沒想到，倒是秋意心先開了口：“抱歉，我先前將馬車遣回去了，能麻煩你把我送回時雨軒嗎？”

“嗯嗯。”沈念安示意秋葵出去吩咐車夫，然而車簾一掀，卻見一個車夫裝扮的男子捧著兩條毛毯送了過來，果真是雪中送炭啊！

“程公子讓問兩位小姐，接下來去哪兒？”

泡了水的兩人經(jīng)這山風一吹，都凍得有些瑟瑟發(fā)抖，這毛毯果真是雪中送炭啊！

沈念安抖著唇，對他說道：“謝謝毯子~我們~馬上送秋小姐~去時雨軒~”

傳話筒車夫回來轉(zhuǎn)述了一遍，卻見程長寧一臉面無表情，于是他只得聳了聳肩，回到駕車位置。

馬車駛動，沈念安昏昏欲睡，只是秋意心那若有似無的抽泣聲惹得她無法安然入眠。

真是無可奈何！

她嘆了口氣，舉起三根手指，道：“我發(fā)誓，如果我將你對我說的話透露出去，不得好死！秋葵，坐去外面……現(xiàn)在你可以說了吧……”

秋意心愣了，第一句開口卻是道：“何必多此一舉呢，讓我去了不是更好……”

“喂，要不是程，呃，我救你，你可真就死了啊！你道我是多閑啊！”

沈念安猛然想起程長寧會武功是個秘密，于是話到嘴邊轉(zhuǎn)了個彎，有些心虛地攬下了功勞。

“你是在等仲孫懷武嗎？因為他沒赴約，所以你想不開？”想到昨晚的信，她忍不住悄悄構(gòu)思了一出狗血劇情。

而當事人實在磨人耐心，好一會兒，才幽幽開口。

“嗯，我是在等仲孫公子……”

還真是的啊！

“你別怪他，真的，是我們，昨晚有些累了，今天早上，唉！又有些事情耽擱了，你那封信過了晌午，他才看到，他不是故意不赴你約的，真的！”

沈念安有些心虛，又有些著急！若是這樣，那她們冼梅齋五個人可就罪過大了！

“這關系，這都是注定的。原就與仲孫公子毫無關系，我也不是因為他而求死的。”那雙杏眸中漸漸積起了淚水。

沈念安更是愧疚：“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們不曉得那封信對你這么重要！”

秋意心搖了搖頭：“沒什么，其實是我自私，想拖他下水，我可真不是個好人……煩請沈姐姐你忘了此事吧……”

她攏了攏身上的毯子，竟然如釋重負一般地笑了笑，然后靠在車廂上，長舒了一口氣。

一瞬間，沈念安仿佛看到眼前這個女子的身上，有什么消逝了。

她依著車廂淡淡說著，卻仿佛在說著別人的事情一般：“沈姐姐，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沈大人、沈夫人疼你如珠如寶，而你卻不需要為此付出些什么，你有一群好姐妹，能暢所欲言，有些東西你不必爭取就能得到，你撫琴彈箏都是快樂的、自在的……然而，你卻從不認為這些的難能可貴……”

秋意心仿佛進入了自己的神往中，直到最后一句，話里的怨懟讓沈念安不禁不寒而栗。

“而我呢？我為了能在府里立足，就已經(jīng)耗費了我全部所有的心神，誰叫我是妾生的，我也認了。“

她竟是庶出？怪不得她總是那般謹言慎行。看來，不論在哪個朝代，庶出的孩子，大多都過得很辛苦吧！

“但為什么我的努力、我的用心，甚至我的存在，在他們面前都這么不值一提！”忽的，秋意心雙手捧面，淚如雨下，嚇了沈念安一跳。“真的，還不如死了算了！死了就不用被他們利用，當做玩物，當做棋子……”

“別，別這么說……”

“……沈姐姐，我真的很羨慕你，第一次看到你，在我的窗下，我就好希望可以像你那樣……”

沈念安一時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她竟不知，什么時候，他的普通平凡也成了別人眼中羨慕的存在？秋意心的心理或許更為復雜。

“我也有很多煩惱，你不知道而已……”想來想去，她也只能說出這句話了。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同樣，子非我，又安知我之憂思。

她同情秋意心，卻又覺得她很可憐。

哭累了的秋意心靜靠在車廂上，沈念安也倚了過去，車廂內(nèi)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你喜歡仲孫武？”

“沈姐姐也喜歡？”

沈念安搖了搖頭，仲孫武很好，但不是她的菜。

況且，身份什么的，不合適……

秋意心笑了笑。

“我道沈姐姐做派灑脫不羈，原也不過如此。”

她什么意思啊！

“我心儀仲孫公子。我于危難之中，他救了我。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心儀他。我也書信表明心意了。”

姑娘，可以啊！沈念安目瞪口呆，甘拜下風。

“我的那封信，其實是懇求他能帶我離開。可是，你看，確實是我奢望了。這一切都是注定好的了，連我想死，一了百了都不行……”

車廂外傳來秋葵的聲音。

“小姐，我們快到了。”

“別，別靠太近！”突然，秋意心像是意識到了什么，突然探出了車廂叫道。秋葵也被嚇了一跳。

話一說完，她就有些羞愧了，蒼白的臉頰泛出淡淡粉紅。這樣一看，她似乎又回到了初見時那般羞澀纖弱、楚楚可憐的姑娘。

“我，不想被別人知道……”

沈念安點了點頭，吩咐車夫停車。

“這件事除了我，絕不會有他人知道。”

秋意心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下一刻，竟直接跪在了車板上。

“意心謝過沈姐姐救命之恩，您又救了我一次，大恩大德，只能來世結(jié)草銜環(huán)來報答了！”

沈念安扶著她的胳膊，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車外天已經(jīng)黑了，秋葵為秋意心披上外衣，沈念安也沒多想，直接將車頭的燈籠塞到她的手上。

“路上黑，你也，小心一些。”

程長寧的馬車一直隔著一車的距離，跟在后面。即便停了下來，他卻沒有下車，只是靜靜地停在那里。

秋意心提著燈籠，剛邁出幾步，又些猶豫地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