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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她忍不住翻個白眼,這才見過不到幾個時辰,雖然她容貌不夠出眾,但也不至于過目即忘吧!
瞧著眼前女子的怪表情,程長寧這才借著燈籠的光將眼前女子上下掃視了一番。
唉?這熟悉的服飾,還真是相請不如偶遇。
“之前在殿門前我們不是見過?”
“確,確實,這夜色濃重,是程某沒留意……”
沈念安抬眼瞧了瞧眼前的男子,心中莫名想起茶樓那次隔著五層的樓高、隔著遠遠的木窗……也不知到底是不是他……
短暫的對話過后,程長寧轉身就要離去。
而剛從緊張中緩過來的沈念安突然渾身一哆嗦,猛得想起了什么,趕忙上前了兩步。
”怎么?小姐還有何事?”
她頓時有些尷尬,猶豫了一下,手指了指去往凈房那條漆黑的路,還是決定厚著臉皮說道:“那個啥,我,哦不,小女子,還需去那里一下?!碧珌G人了!
“所以?”
沈念安有些無奈地瞥了瞥小宮女手中熄滅的燈籠,想說借他的燈籠點個火。
“好吧,那在下也正好再去一趟吧……”
“唉?”
“程公子,你知道負責打理這座行宮的是哪位大人嗎?”
“怎么了?……據我所知,是有幾位大人?!惫室忸D了頓,“不過,今日還留在這里的應該只有一位,你想知道?去光祿寺查查便知。”
“哦,我就隨便問問。謝謝?!?
……
夜色中,沈念安終于抵達了此刻分外可愛的凈房,她正欲沖進去,又想起剛剛才被她利用完的某位萬人迷公子還在身后……尷尬了啊……
“程公子,你……”
卻見程長寧竟從袖中取出一只玉笛,放在唇邊。
“此中夜色,程某為小姐吹上一曲吧。”
“呵呵,程公子真有情趣啊……”
門外笛聲清幽,門內,茅廁里的沈念安卻忍不住輕笑了出來,沒想到,這人還挺有意思的!
***
這來來回回也不知耽擱了多久,等沈念安回到席間的時候,只見臺上空空如也。
結束了嗎?
樂雅都表演完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突然鼓聲響起,席間的交談聲逐漸沉寂,有些疲倦的皇后娘娘本已雙目微閉,卻在鼓聲響起后漸漸回了神,“太子妃,這最后一個是誰來著?”
“回娘娘,是光祿寺越寺卿的女公子?!?
“越家的丫頭嗎?”
說著,她以手支頜,表現得有些意味深長。
舞臺中央只聞鼓聲,不見其人,漸漸席案間開始有些議論,就在這議論即將上升成不滿之時,一個艷麗的人影突然出現在舞臺一側。
大氅曳地,橙色的燭光順著華麗的布料流下,越樂雅將一襲長發挽于頭頂,并用一頂非常繁復精致的金冠固定住,一步、一步,踏著鼓點,走向舞臺中央,在所有人的注視中緩緩跪下,向著御座行了一個大禮。
“起吧!”皇后娘娘緩緩出聲。
但越樂雅聽到后卻并未立刻起身。
“嗯?”
只見她直起了腰板,將那一頂金冠取下,置于面前,一頭黑絲瞬間散落在服飾上,形成了一副耀眼而奪目的對比。
她從袖中取出一根紅色絲帶,輕咬一頭,順著長發將末端束起。
正當所有人都在疑惑她要做什么的時候,越樂雅竟然將那件大氅脫下,置于一邊,露出內里一身素色的裝扮!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心道這女子實在大膽,竟然敢在這種場合全身著素!
“大膽!來人……”
皇后娘娘輕抬了抬手,打斷了太監的喝聲。
“大驚小怪,都沒見過送征舞嗎?你們啊,一個個在京城待久了,只見英雄還朝威風凜凜,可曾想過那些被留在家中苦苦守候的女子?她們都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親手送自己的夫君上戰場的?一將功成萬骨枯??!本宮也想不到,今日還能在花朝宴上看到這一出《送嫁》。”
席間靜得有些不自然。
但越樂雅沒有管這些非議,她又從袖中取出一把短劍。
“嗯?有些意思?!?
皇后漸漸直起了腰板。
“劍舞若游電,隨風縈且回?!?這把短劍隨其身段在空中飛舞,身隨劍舞,影隨身飄,時而柔情似水,時而凌冽如炬,隨著鼓點漸密舞蹈步入高潮。
“燿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2所有人在這樣的節奏中都幾乎屏住了呼吸。
鼓聲驟停,毫無預兆!
越樂雅正舞至高潮,竟隨鼓聲跌落在地,沈念安心頭一緊,卻見她緩緩起身,將劍置于腳步,舞姿閑婉柔靡,趨于平靜,但臉上卻露出一個有些意味難明的笑容。
最終,她朝向御座俯身又行了一個大禮,汗水順著臉頰滴落衣衫。
大殿內悄無聲息。
就在她準備退下時,頭頂傳來了一個聲音。
“賞!”
“皇后娘娘有賞——”
“賞?!?
“太子妃娘娘有賞——”
越樂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不是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第一次在花朝宴上賞賜?
直到太監一聲接一聲的刺耳音調,才將她的思緒從云端拉回現實。
“臣女謝皇后娘娘賞賜!謝太子妃娘娘賞賜!”
“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越樂雅依言抬起頭看向上位。
“這長得可真一副俊俏模樣啊!告訴本宮,為什么要跳這樣一支舞。”
“回,回皇后娘娘,臣女只是覺得‘落其實者思其樹,飲其流者懷其源’。3臣女如今能穿華服,品佳肴,皆因圣上英明,使我大越國泰明安、風調雨順,而作為我大越子民理當矢志效國,可惜臣女身為女子,只能感懷送嫁之婦的心情,愿為四海安平,送君入征!”
她有些緊張,卻努力使自己不顯一絲怯懦,這種態度似乎讓皇后娘娘很是滿意,她真的許久沒看見這樣的小輩了。
“說得好,再賞!”
大殿上,議論聲頓時涌起。
案席間,程長寧則把玩著腰上掛著的銀制鏤空香薰球,里面已經空無一物。
沒想到,這一點點石花粉末,竟給他帶來這么大的樂子。
還未進殿之前,他靈機一動,將自己摻有石花粉末的香薰碾碎,隨意抹在了那群姑娘的其中一塊玉牌之上……
花朝會,看來與他想象的不一樣,還是有點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