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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著半邊臉頰，流兒吃驚不已。

她本是鄰州郊縣農家的女兒，她娘將她賣給人牙子的時候說了，讓她去過好日子的，沒說會挨打啊！

半個月前，她被賣到了譚府，原本是留著做粗使丫頭的，誰知天上掉餡餅，她竟莫名其妙地變成了這家小姐的貼身丫鬟，而且這個小姐人還挺好，沒什么架子，她又嘴甜會哄人，雖然有時候手腳不干凈，會摸點小東小西，但也沒人說她，日子過得不要太舒服。

哪想到今天卻在大街上被人當眾扇了個大耳光，她娘還沒打過她哩！

“我，我和你拼了！”

說罷，這流兒竟一頭撞向水碧，那水碧也是自負半個小姐的大丫鬟，身嬌體柔，哪里比得過從小在田里打滾長大的流兒，人一歪就向邊上倒了下來，還順便帶倒了她家小姐。

鄒小姐今天挽的頭發松散飄逸，這一倒，頭上的金釵嘩嘩掉了下來，形象全無。

“你們自己摔倒的哦，可怪不了我哩！”那流兒還不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

水碧則趕緊起身扶起自家小姐，那鄒小姐一手抓起金釵，一手指向對面主仆，氣得淚眼朦朧間看向周圍人群，竟覺得一個一個都像是在嘲笑她一般，真是丟人丟大了！

她一跺腳，便開嗓尖嘲流兒叫道：“沖撞貴人，給我把這個賤婢綁起來送官！”

聽到要送官，從小天不怕地不怕的流兒這才慌了，抬腳便想上前和那小姐理論。反應過來的譚雯兒卻誤會自家丫鬟又要動手，趕緊跑過來想攔在兩人之間勸解，水碧怕自家小姐吃虧，也沖將了進來。

四人亂作一團，鄒小姐不知所措，慌亂中不知誰推了一把，拿著金釵的手就這么往前一揮……

“啊！”

一片血色。

“……出，出人命啦！”

不知道誰吼了一聲，首飾鋪前立刻亂成了一鍋粥，小孩子尖叫，大人四散跑走，報官的報官，收攤的收攤，片刻間，圍觀的竟少了一大半。

譚雯兒只覺那一刻臉上火辣辣的疼，抬手摸上臉頰，溫溫濕濕的，低頭一看，竟是滿手的鮮血！

“我，我！臉！我的臉！”

不只是譚雯兒，流兒也驚呆了，不懂事如她，也知道闖下大禍了！

而那邊，鄒小姐和水碧也嚇傻了，事情怎么會變成了這樣？

看到手上沾著血跡的金釵，鄒小姐嚇得一把將它丟開，扯著水碧只一直重復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自己跑過來的……”

鄒小姐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自覺今日只不過是看不順眼使點小性子罷了，倒是這丫鬟竟敢沖撞她，要不是這賤婢，她怎會驚慌失措下傷了人！

水碧也不知所措了，大越朝崇向來愛美，一個女子的容貌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此刻她看著譚雯兒鮮血淋漓的臉，她知道，小姐是不會有事的，但是，她，完了……

沒過多久，京州府衙役便到了。

看了眼現場，衙役里領頭的隊長便吩咐手下立刻將譚雯兒送醫，流兒想要跟去，卻被攔了下來，一路上已經有人將事情經過匯報給他了，這群大小姐閑著沒事，平時爭風吃醋慣了，這次竟然還見血了，這兩家下人是怎么做事的！隊長暗罵了一通，給他找事！

“你得留下，跟我去府衙。”

隊長說話擲地有聲，不容置疑。

衙役又來到鄒小姐面前，還未開口便聽一旁的丫鬟顫抖著又有些倔強地說道：“我，我家小姐，乃戶部尚書千金，你們，你們不得無禮。”

衙役猶豫了一下，回頭向隊長征詢，隊長猶豫了下，仍道：“還是煩請小姐過府衙一趟吧，小姐想必也不愿在這集市上久留，卑職會立刻稟明尚書大人的。”

鄒小姐此刻還懵著，看了一圈周圍又圍上來的人群，只得點了點頭。

衙役又問流兒：“不知府上？”

流兒卻早已嚇破了膽，愣愣地回：“譚府，南居賢坊永和里譚府，我家老爺在光祿寺當大官兒……”

一隊衙役漸行漸遠，秋葵恍惚間一拍大腿：“糟了，事情鬧大了，要通知小姐！”

說罷，提起裙角，就一路向甯府趕去。

***

甯府上。

“怎么可能？要說念安、小藝我還信，譚雯兒，那個說話重點都要哭似的性子，怎么可能和那誰家的尚書小姐打起來？”

仲孫藝看了看邊上的越樂雅，感覺自己躺著也中了槍，她到京城后也就只打過那一回渣男啊！

“回越小姐，也不是譚小姐打架，其實主要還是那個丫鬟的問題。”甯瑤讓人給秋葵上了一杯茶水。“慢慢說，不要著急。”

……

其實秋葵也不清楚事情的起因是什么，只能將自己圍觀到的轉述出來。沈念安看向越樂雅，“她和你最熟，你說，要不要去看看？”

“去啊！”

如此大事，怎能不圍觀？

東市依舊熱鬧，賣吃食的賣吃食，賣玩意兒的賣玩意，任何事情都不能打擾到他們賴以生存的活計。

沈念安她們上下加起來十余人，走在街上甚是扎眼。然而此時幾人都傻傻地停在了路口，面面相覷。“人都被帶走了，我們還來干嘛？”越樂雅問。

“不知道，大家說要來，就來了。”秦思語如實回。

沈念安則一臉沉痛地看著甯瑤，“我們也就算了，你怎么也……”

甯瑤也很無語啊，她反思，自覺還是因為和這幾個傻子待久了，她的腦子也開始不靈光了。

所幸首飾鋪并不遠，既然沒什么能做的，就去問問看當事人吧！

然而平日里門庭若市的店鋪，此時卻大門緊閉。

秋葵上前敲了敲門，過了許久，才有一個小廝邊揉眼睛，邊開門道：“什么事兒？掌柜的不在，請客官改日再來。”

“醒醒神兒，之前你在店里吧，我們有事問你。”

小廝眨眨眼，心里不禁叫道：我的娘呀！莫不是見了仙女！再一看，仙女原是常來光顧的幾位官家小姐。

“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掌柜的知道，可是被帶去衙門了，真的，各位小姐！”

“喂，我們就想問問你，你可知道之前的兩個小姐為什么會動手嗎？”沈念安問道。

“小的，小的只知道，好像是為了兩根簪子吧！馬上花朝節，各府的小姐都愛來我們這兒買首飾，有時候也會有些小爭執，不奇怪，只是沒想到今天會鬧這么大！掌柜的到現在也沒回來，聽說其中一個還是尚書府的千金小姐，也不知道我們這個小店還開不開的起來，啊，我要不要開始另覓東家了……”

五個姑娘很是無語，這小廝原來竟是個話癆。

天色不早，她們在這兒似乎也沒任何作用，便互相道別準備各回各家了。

臨走前幾個姑娘都不忘囑托沈念安回家好好打探打探，有什么消息及時聯絡。

長街暮色，有的店家已經開始上燈了，昏黃的光拖著青石板上的人影，五人分別向不同的方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