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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越定都京城已逾四百年,背靠北山、深居腹地,由內向外依次坐落著皇城、內城以及外城。
皇城自是不用多說,內城則是圍繞皇城墻根形成,大多是隆恩御賜的宅子,住著的人家非富則貴,僅有百來座建筑卻足有五六個坊市那么大。數百年來,權力更替,皇親、世家、勛貴,在這里三足鼎立,鮮少有人能滲透進這個沒有城墻的城池。
按理來說,仲孫家是摸不著內城邊邊的。
但仲孫將軍有幸,在皇帝年邁,最祈求豐功偉績之時,毅然揭露了副帥叛國之實,并勇奪了敵軍首級之功,獲封定遠將軍,成功入主了原副帥的內城宅邸,成為了內城最新興的勛貴。
是日,沈念安早早被抓起來梳洗打扮,沈母特地給她選了一件提花云絹襖裙,款式大方又不失朝氣。
比起沈念安的懶散和心大,沈母則有些憂心,“安安,內城可不比外城,處處小心,處處謹慎,知道嗎?”
從昨晚念叨到了今日,臨出門了,她還不放心地將女兒的領子整了整:“收收性子,若是受了些委屈,忍忍便罷了,莫要招惹是非,到最后吃虧的還是自己……”
“娘,您都說了八百來遍了,我知道、我曉得,安安分分,絕不惹事!”
她沈念安就算有想惹事的心,也沒那本事呀!當然這句話,她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
申時一刻,越府的馬車駛到,沈念安趕緊逃也似的上了馬車。
車上是半瞇著小憩的越樂雅,有人上了車,她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瞄了眼狼狽跳上來的某人,嘴角稍稍一翹,“哈。”
某沈小爺正準備兩手一抄靠向車壁補眠,一斜眼邊瞧見了這一笑,以及那一聲“哈”。哎,美人什么表情都是美不勝收:“別笑了,你這一笑太風情。”
“死丫頭!”越樂雅拿起手邊的軟墊便砸了過去。“別說,你今天終于穿得像樣了些。不過……怎么像個逃難的似的?”
沈念安白了一眼,伸手接住飛過來的墊子,便往腰后一塞。“你也別說了,我可是剛剛才逃出生天。也是,肖姨那性子估計也不屑于施展嘮叨大法。”
似是想起了肖氏的脾氣,兩個姑娘都忍不住相視一笑。
外城至內城,馬車行起來,少說也要半個時辰。
其實兩城之間并沒有什么嚴格的分界,通常認為過了東南西北時雍坊便是內城了,許多嗷嗷待上位的大官,便居于這四坊。
外城的占地可比內城大得多了,從東門乘馬車到西門,沒有兩個時辰,絕對到不了。這里如棋盤般分布了三十二坊,以及東南西北四個集市,坊市之間以三聲鳴鑼為號,實行宵禁,晚上互不同行。
沈府與越府所在的南居賢坊位于京城東南方向,距離內城雖不遠亦不近。
當馬車停穩時,沈念安已換了不下于五種姿勢補眠了。
一躍下車,她便毫不顧忌形象大大地伸了個懶腰,不禁默默感嘆道:這京城,可真**大!
越樂雅待畫兒給她搬來矮凳,也下了車,眼前迎接她們的便是府邸門前兩座巨大的石雕獅子。“哎,我有個關于石獅子的繞口令要不要說給你聽聽?”
越樂雅有些無語,只得默默往邊上小移了半步。這是誰?她不認識。
石獅子后,六層臺階之上便是赤紅的大門,雕花匾額上五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定遠將軍府,簡直要閃瞎人的眼睛。
“終于到了,可叫我好等!”
還沒感嘆完定遠將軍府的恢宏,就見仲孫藝從門內提著裙子飛奔而來,一手拽一個,就要將兩人往里拉。
“慢些,總要讓我們瞻仰瞻仰你家的威嚴吧!”
仲孫藝也不謙虛,霸氣一指,道:“怎么樣?我第一次到這兒來的時候,也快嚇掉了下巴。這里真是太、太、太奢華了!和我家梁州的宅子相比,簡直天壤之別。不過嘛,我還是喜歡梁州的家,這里,”說著,她稍稍湊近了些,低聲說道:“……沒有一點人情味。”
確實,想想上元里的那座小宅院,和將軍府全不能比,但真論起來,沈念安也是更喜歡沈府的煙火氣息,不似這里,連街道也仿佛冷冰冰的。
仲孫藝左手挽著沈念安,右手拉著越樂雅,徑直便往里走。
跟車而來的秋葵和畫兒被攔在了門房,由將軍府的下人將她們引到專門的休息處。兩個小丫頭互看了一眼,悄悄吐了吐舌頭,高門大戶,規矩還真多。
領頭的仲孫藝走得飛快,一路上的景色完全沒法欣賞。
“小藝!走太快了!”
“走慢了,可就沒好戲看了!”
啊?沈念安與越樂雅一臉茫然,好戲?什么好戲?今個兒還安排了唱戲?
果然,此時此刻,定遠將軍府的前廳內正上演著好一出大戲。
“王姐姐,今兒個的發簪真是別致,喲,瞧這手藝,怕不是內造的吧,看這上面的翡翠,真是剔透。”
“是啊,這衣裳是用的彩暈錦吧,聽說長公主那兒也沒得著幾匹,王姐姐這一穿,倒是稱得更好看了。”
“王姐姐,我家藏有一幅據傳為前朝大家所作的山水畫,小妹才疏學淺,聽聞姐姐精通此道,想請您得空幫著鑒賞一下……”
“吶,那是王左丞的女兒,好像叫王什么梳的,周圍那幾個,叫什么來著?算了,也不重要,都是勛貴一族,基本都是王左丞手下官員的女兒吧……”
此刻,若是室內的人能稍微留意一下大門右側的窗戶,便會看見三個腦袋悄悄“潛伏”于此,正是主家仲孫藝和越樂雅、沈念安兩個湊熱鬧的。
聽到她的話,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沈念安果然看見幾個盛裝打扮的姑娘正圍著一位姿容清麗卻氣質頗為高傲的女子攀談,周圍的姑娘們好不熱鬧,可中間的那位女子卻始終一副遺世獨立的神情。
冰山女神。
“喏,那一堆是以那個穿明黃色罩衫的姑娘為首,似乎自封了什么‘梅海七仙’,聽說一直在搞些什么詩會來的,對了,這次似乎還送了我一本她們的詩集,管家丟哪兒去了?算了,不重要。她是林右相的女兒,算是另一派勛貴吧。聽我哥說,朝廷上兩位丞相常常意見相左,所以啊,這兩邊的人也特別不對付。”
再看過去,另一側確實也圍了好幾個姑娘,數一數,正好是七人,似是在研究墻上掛著的畫作。
“嘻,若是他們曉得那是我爹部下兒子周歲亂涂的畫作,不知道會怎么想?”
……
沈念安和越樂雅默然,嗯,但愿那幾個姑娘永遠都別知道真相。
“那幾位呢?”
前廳里不只這兩撥人,還有一些姑娘或兩兩私語,或一人獨坐,顯得有些與眾不同。
“那個坐在上位,帶著面紗的是三王爺家的郡主,那可是圣上身邊的大紅人,實話說,她能來我也沒想到的。她下首那位好像是國舅爺家的小姐,左邊那兩個應該是太子妃娘家的小姐……哎呀!這群人來干嘛?都是些得罪不起的人……”
越聽越嚇人。
索性越樂雅及時拉回了話題。“你不是說有好戲看嗎?”她可不信,仲孫藝這么火急火燎拽她們來,就為了在這兒偷窺?
“嘿嘿,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們也知道我和我哥剛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難免會得罪一些人。唔,里面好幾個,我前兩天似乎、貌似,結了點,一點點梁子……哈哈。”
沈念安瞇了瞇眼,一手勾上仲孫藝的肩,笑道:“所以說,我們仲孫小姐是動手嘍?”
“這算什么動手啊?只不過嚇嚇她們罷了!”不得不說,這位將軍小姐,還真是坦白得可愛。“小題大做,還搞得什么勸和酒……”
什么呀?搞了半天,是讓她們來給她壯膽的啊!
確定沒找錯人?
越樂雅皺了皺眉,卻見沈念安直接拍了拍她那并不大的胸口。“說吧,要姐妹怎么做?”
“……”
“也沒什么……我就,就一個人……哎呀,我來京城時日短,也就新交的你們兩個朋友……”
“唉,慫。”
“什么意思?”
“算了,說了你也不懂,來樂雅,我們上?”
專注看“戲”的越樂雅楞了一下,莫名其妙道:“哎?我們到底要做什么啊?”
沈念安有些搞笑地拍了拍她的肩:“是時候檢驗我們的友情了,上!”
“上?上什么?”
這種壓陣的事情當然要越大美人上嘍!
“抱歉,我去接兩位朋友,來遲了。”
跨過門檻,若是忽略某人不小心被門檻絆的那一小下,仲孫藝、越樂雅、沈念安也算閃亮登場了。
“噗,無妨,無妨,仲孫妹妹好人緣,這才來京城多久,就交到朋友啦?不知這兩位是?”再遲鈍的人也能感受的到,仲孫藝進門那一刻,前廳的氣氛瞬間改變了,終是一位不屬于兩方勛貴的小姐上前接了茬,緩解了他們的尷尬。
仲孫藝才不管那么多,心想:你們人多,我這兒也不是單打獨斗。“這是我的好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