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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滾動,陣陣顛簸,馬車其實并沒有她曾經猜想的那般舒服。
作為一等一貼心丫鬟的秋葵自覺從座下拿出墊子來給沈念安靠在身后,順便忍不住好奇,問道:“小姐也做了衣裳?”
“嗯吶。”
本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卻見秋葵竟長長地呼了口氣,更難掩高興地嚷著:“太好啦!秋葵還以為小姐根本不在意花朝會,打算隨便敷衍過去呢!”
呵呵,她確實就想敷衍來著的,不過……
“最難消受美人恩,小爺我這是吶,英雄難過美人關,勉為其難罷了……”
五年一次,京城花朝。
上至二十下抵十五,京城里最優秀的兒女匯集一堂,才華四溢、群芳爭艷,若雙方有緣便可談婚論嫁,喜結連理,算得皇家賜婚。
這,便是花朝會。
什么呀!這不就是傳說中的相親大會嗎?
某個穿越少女如此評價到。
天佑四十八年,沈念安穿到這具身體里已經七年了。
前世的記憶甚至有些模糊,唯一印象便是——她,確非原裝……
在滿屋的哭喊聲、惹人煩躁的念咒聲中,她像是初生嬰兒一般,睜開了眼。只依稀記得,她似乎剛過完了二十八歲的生日,父母正張羅著給她安排各種相親,沒錢沒貌沒內涵,脾氣不甚好,男生緣更是差的她,理所當然,成為“被催婚”大軍中的一員。
然而,估計是老天腦子這么一抽,竟將她給弄穿越了!
大越朝?
什么鬼?
中文系畢業生表示從沒聽過!
回憶那一日。
莫名其妙地,她成了剛剛咽氣,卻又死而復生的沈氏獨女,年僅九歲的沈念安。
花了相當一段時間,她才終于接受了這個新身份,前世已逝,能再給她一次機會,在這個古代小蘿莉的身體里重生,應當更珍惜當下。
更何況在這大越朝中,沈府也稱得上是個幸福和睦的小康之家。也許是九歲那年的大病實在太過嚇人,也許是沈母難產再難生育的緣故,總之,沈家父母是將沈念安放在心尖尖上疼的。
只有一點,一小點,沈念安不是太滿意,那就是,自打年后,沈母便開始為她的終身大事而煩惱了。
天吶!她才十六歲!放前世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呢!犯法知道嗎?
好吧,現在是在大越朝,是適婚年齡了。
只不過……
為什么穿越到架空,她還是逃不開“被相親”的命運啊!?
***
四月初,正是植物抽新芽的時候。
沈府的夫人、沈念安的娘親蕭氏正閑坐在庭院的花架下,賞著這方春景,當她端起茶碗,小小抿上一口之時,就見她家閨女一身不男不女的打扮,晃了過來,且毫不客氣并毫不在意形象地拿起小碟里的果子就往嘴里塞。
這幅模樣……嗯,沈母已經麻木。
有時候,她也會反思,這定是上天的懲罰,誰叫她當初懷有生孕時一直直覺這是個男孩,結果就生出這么一個真不把自個兒當女孩的了。“沈念安,你還能不能有點姑娘家該有的樣子?”
自稱沈小爺的某人莫名其妙,她又不是第一天這樣,怎么了啊?
再說,誰叫大越女子的衣裳太過繁復,她只不過稍稍按著男裝的樣子改了改良,既方便又好穿,多好!
自然,她想當明智地選擇不回嘴,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你好我好大家好,順手又拿起一個果子,“嘎嘣”一口脆。
“知道啦!”
然而秋葵是個沉不住氣的,上來便將沈念安今天做新衣裳的事,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哦?今天我也遇到你肖姨了,她也說那云裳衣得了兩匹頂好的料子,樂雅向她要銀子來著……唔,說是當時身上沒碎銀,就直接給了她十兩,你肖姨也是忘性大,轉頭就不記得這事了。今天去西市買東西身上沒現銀,還問我借來著。”
沈念安自然往邊上一坐,靠著沈母就往她懷里鉆,等著娘親手剝好果仁投喂。
“我說,娘,可以讓肖姨別指望了,那料子一匹五兩,兩匹正好十兩,一錢不多、一錢不少。”
“什么!”
一把果仁滑落,沈念安默默一一撿起來丟進了嘴里。
“什么料子這么貴啊!你們這群敗家的孩子!”
十兩銀子,夠他們這樣的人家一月的花銷了!
不過,那是她家。
她越家大小姐可是“富幾代”來著,不能比,不能比……
越樂雅的母親肖姨,正是光祿寺越少卿的夫人,也是沈母的手帕交,據說當年,兩人同時有孕,差一點就指腹為婚了。
和沈母不同,用沈念安的話來說,越夫人肖氏,那可是在外城貴婦圈里有一定地位的女人。
出身江湖兒女,卻成為了當朝正五品官員的夫人,這不可謂不傳奇。而越少卿更是大越開國皇后五服內的后人,因著這層身份,他那光祿寺油水厚厚的飯碗也是鐵得不能再鐵了。
此外,她還生了足可引以為傲的一對龍鳳胎——越樂辭和越樂雅,雖說是兩個混世小魔王,但那小模樣也確實俏出了整個外城。越樂辭,風流倜儻,越樂雅,傾國傾城,兩人站在一起,簡直就是當世金童玉女的楷模,在這十分崇尚“美”的大越國內,也是風光無限了。
因著上一輩的緣分,沈念安與這對雙胞胎非常相熟,即使兩家分隔兩地時也從沒斷了書信往來。
“……記住了嗎?花朝會的事,你要多上上心,娘正在給你物色一位先生,得在去北山前好好□□你一番。”
塞了滿嘴果仁的沈念安震驚地合不上嘴,好不容易將果仁囫圇吞下,就急急詫異道:“娘,親娘,娘親,您干嘛想不開啊!難不成您還指望我在花朝會上真能給您尋個乘龍快婿回來?莫不是這春困襲面,白日做夢啊?”
說至激動處,沈念安一抹嘴邊,滿手的渣渣,沈母簡直沒眼看了。
“你這丫頭,混說什么!”
看來這尋先生的事,得盡快落實!
“娘~我可不可以不去啊?您就說我病了成不?要離開您和爹爹十天,女兒可舍不得,北山行宮什么地方呀,耍給別人看熱鬧,不覺得很無趣嗎?”
“一邊去!”沈母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寶貝女兒的腦門,眼神要多嫌棄有多嫌棄,這種撒嬌耍賴的把戲演了這么多年,也不膩。
“你今年可都十六了,黃夫人家的女兒與你同歲,前些天也許了人家。你瞧瞧你,到現在連親事還沒定下來,為娘可不著急?”
茶杯輕輕擱在桌上,沈母長嘆了一聲。“皇恩浩蕩,五年一次的花朝會,你那不爭氣的爹爹好不容易給你掙到了個名額,已是十分難得,看看你學堂里的姑娘,有多少羨慕不來啊!聽為娘的話,這次你一定要把握機會,覓一個良人,若是錯過了,好人選都被別人挑走了,憑你的條件,打哪兒還能再找個好的回來啊?”
“……”
這是親娘嗎?
老生常談,她沈小爺的耐心幾乎都要被磨完,眼神四飄時她忽見一只非常熟悉的黑色靴子將將跨過院子門檻。
擋箭牌抵達!
沈念安頓時笑顏如花:“娘,您那不爭氣的相公回來了,快去鞭策吧!對了,今晚我想吃烤鴨!”一邊說著,一邊起身拔腿就跑,還不忘沖著剛進院子、什么都不知道的她親爹——京州府通判沈大人眨了下眼:“爹,謝啦!”
當然,來自身后,不出意外地傳來一聲咆哮:“沈念安!你給我滾回來!……”
開什么玩笑?
滾回去才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