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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
東市街尾,大越數一數二的布莊——云裳衣,格外熱鬧。
“二兩銀子,我看還有誰比我高!”
“啪”的一聲,背影窈窕的姑娘一巴掌拍在了掌柜那不知傳承了多少代的楠木柜臺上,話聲悅耳,儀態卻頗為豪邁霸氣,惹得門口一眾路人紛紛停下腳步圍觀。
“要死了,哪家姑娘耍這么多銀子就買匹布哦!”挎著竹籃正碎碎念的大嬸被兒媳趕忙拉走,邊走邊道:“這不馬上花朝會了嘛!”
大嬸掐起指頭一算,點了點頭:“對的!對的!這就難怪了……”
這花朝會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大越帝都——京城的老百姓們皆是一副恍然大悟樣。
“切,我家小姐出三兩銀子,掌柜的,給我們包起來!”
滿以為篤定到手的越樂雅一個怒視,尋聲望去,原來這頗為霸氣的女子,容貌竟也是出奇得美艷,但眾人卻似乎對這美人習以為常,反而更好奇,是誰竟敢截了這越大小姐的胡?
柜臺前衣著靚麗的姑娘們自發讓開條道,眼見那頭走進來一主一仆,眼熟得很。
“李玉茹?你又不能去花朝會,跑來和我爭有什么意思!”
“切,我有銀子,我高興,還不能買匹布裁衣裳啊?難不成這云裳衣也是你越家的產業?”這李小姐的臉色傲慢中又帶了幾分不甘。“喂,你到底加不加銀子,不加,這布可就是我的了!”
掌柜瞬間樂開了花,心道:加!加!加!這特意弄來的兩匹內造妝花緞布料,可真值了!幾家小姐這么一哄搶,店鋪可真是既賺了名聲又賺了銀子。
雙贏!雙贏!嘿嘿嘿……
“四兩!”
越樂雅不甘示弱。
這東市誰不曉得,李玉茹與她作對慣了,若真讓她搶走,她越大小姐的臉面可就丟大了!
來來來,繼續!掌柜暗暗鼓勁,卻沒想這位李小姐竟猶豫了下,并沒有立刻追價。
內造的妝花緞是不常見,可五兩銀子一匹確實有些高了。她剛剛出聲只是一時意氣用事……若讓她娘親知道花這么多銀子買匹布……
“五兩!兩匹都要!”
還沒等她糾結完,另一個聲音插入得突兀,惹得鋪里鋪外眾人詫異,這莫不是個二貨傻子冤大頭?!十兩銀子啊喂!
“聽到沒?十兩!”
“這么多銀子換兩匹布?瘋了不成?”
“這得換多少大米啊!”
“別是哪位內城來的小姐哦!”
“……”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一身吊兒郎當公子模樣的沈念安手心敲著折扇,一搖一擺地晃進了店鋪,活像那話本里的紈绔,不倫不類!
東市的老百姓們都見怪不怪,畢竟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瞧得出,這真真實實是個濃眉大眼的姑娘家。
只見她掏出了兩錠白花花的銀子,就這樣生生丟在柜臺上,硬是砸出了兩聲脆響。
“這兩匹布,小爺我要了!”
這場叫價,歷時不過半個時辰,圍觀的人便作鳥獸狀散了。
臨跨出門檻前,李玉茹主仆回頭狠狠瞪了沈念安一眼,后者聳聳肩,有銀子的人厲害,怎么滴?隨后,掌柜便捧著兩錠銀子笑瞇瞇地招呼伙計回庫房取貨,柜臺前只剩下了沈念安與越樂雅兩人……
“俗話說,寶劍贈英雄,華服配佳人,這兩匹料子嘛,當然還是只有我們這外城第一美人兒配得上嘍!不知越小姐可否笑納?”
“呵呵,沈念安你拿著本小姐的銀子,買了本小姐看中的東西,還想著調戲本小姐?”
“不敢不敢,敢問越小姐,沈小爺這出戲演得可好?”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盤算著今兒賺了多少銀子的掌柜,一掀門簾,便瞧見柜臺前那個不男不女,還故作瀟灑的沈念安,正一手轉著折扇,一手搭在越樂雅的肩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什么。
掌柜低頭抹了把眼,抬頭又換了張笑臉,道:“沈小姐,您的布料來了。”說著,側身讓后面的伙計將料子呈上。
一瞬間的流光溢彩,讓人仿佛覺得布料竟在自己發光。
掌柜也毫不掩飾地夸贊道:“這料子即使在皇城里,那也是上乘的,瞧這金絲銀線,瞧這百花爭艷圖,老朽保證,您穿上它,絕對能在花朝會上拔個尖兒!”
只見沈念安還沒動作,越樂雅就直接越過,抬手拿起布料仔細端詳起來,一邊還頗為不爽地瞥了眼掌柜。“不用它,本小姐也是這京城里拔尖兒的。”
“唉?唉?這?”
瞧著掌柜一臉懵樣,沈念安也不拿喬:“這料子啊,給我也是糟蹋,還是越小姐適合,是吧,掌柜?”
呵!
趕情這是兩位小姐玩的把戲!怕人哄抬高價,就演了這出先聲奪人的戲碼!
一個狀似志在必得,只要有人出來叫價,另一個就乘勢攔截,氣勢上拔得先籌。
這時他人就會想,這兩人勢必要有一番爭斗,價格哄抬很是劃不來,自然就會如那李小姐一般放棄。
誰能料到這兩人原來竟是一伙的啊!?
掌柜捂了捂心口,拔涼拔涼。
看來半月前,鋪里一放出消息得了這兩匹布后,就傳出沈、越兩家小姐鬧不和的傳聞,也是有意為之了吧!
天曉得,他少賺了多少銀子……
“越,越小姐,您方便隨衣娘去量個尺寸、選個款式?”
這云裳衣屹立東市百年,傳三代而不倒,究其原因,就是他們養著數位頂級裁縫。外城的姑娘、小姐們哪位不夢寐以求一件他家量體裁衣、獨一無二的衣衫?
“走,一起去。”越樂雅扯了扯沈念安。
沈念安則有些莫名,扯她作甚?
也不管某人由內而外發自真心的拒絕,越樂雅將她一把挽起,便往里間拽走。
“瞧你這一身,奇奇怪怪的,怎好參加花朝會?這兩匹料子我可用不掉,咱們好姐妹,一人一套!”
“啊?等等!我不用啊……喂!”
***
東市口。
掛“沈”字木牌的馬車邊,候著的是被主子嫌棄演技不好的沈念安貼身丫鬟——秋葵。
此刻,秋葵正伸長著脖子,老遠瞧見她家小姐和越家小姐走來。
奇怪的是,越小姐一副春風得意,而她家小姐卻整個一副被人折磨過的慘樣。
這,是發生了什么啊?
“安安,說好半月后一起來取哦!”
越樂雅上車前還不忘提醒沈念安,招了招手,嫣然一笑。
這一笑,仿佛春日里滿園的牡丹盛開,惹得路旁幾個估摸著沒怎么來過東市的男子,失魂落魄地撞在了一起。
罪過,罪過。
沈念安默默嘆了口氣,鉆進馬車,放下車簾。
“知道啦!知道啦!天色不早了,秋葵,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