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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坤咬咬牙,不知周通在盤算甚么,但定不是好事, 故而一個勁兒地示意鐵氏,道:“夫人,甚么話咱們回家再說,我正為人打著官司, 你這樣來鬧,又、又成何體統!”
鐵氏憤恨地瞪了封坤一眼, 卻是不饒, 冷笑道:“成何體統?這是好處都讓你占盡了,我到最后也落個潑婦的名頭, 是不是?”鐵氏目光冷冷掃過一旁跪著抽泣的巧靈, 道:“若不是旁人告知, 我還不知你與這小賤蹄子有一腿!我說你怎就這樣寬仁好心,無償接下這門官司,我還當你是大善人崇著敬著, 可我沒想到, 她原是你的小相好!”
封坤氣得頭發直豎,一時大呼冤枉,“我何曾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鐵氏譏誚道:“你別以為只你會斷案子, 我已去紅袖館查問過, 賬簿上明明白白記上了你的名字。早先你如何說的?欺我今日晚歸, 說甚么有應酬在外, 其實是要打完了這官司,好去與這小賤人私會!”
巧靈一時百口莫辯,掩面低低哭泣,“我沒有……我哪里有……”
鐵氏目光灼灼,似萬般焰火都燒成了灰燼,“你哭甚么?日后進他封家,可吃不上一點苦頭。我才要好好哭一場,半輩子都耗在這個臭男人身上,活得一文不值!”她一抬眼,看向封坤的眼里都是倔強的淚,“現在卻說我不成體統了,你早知我是這樣的人,當初又為何要來誤我???”
封坤縱然辯才一流,可面對鐵氏如此指責,當真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一口氣堵在胸口,直壓得心口發疼,索性也跪癱在地上,在鐵氏面前全無了方才站在公堂上辯駁的神氣。
他痛嘆道:“你這是聽誰說的!聽誰說的!誰騙了你來害我,說這樣傷人心的話,我便教你害死啦!”
周通見封坤平時那么個不可一世的人,在自家夫人面前卻是這么個慫樣子,使勁兒憋著笑,憋得臉色通紅,手握拳掩住嘴,到底也沒忍住,撲哧笑出聲來。
封坤聽他笑,腦筋才轉過來彎兒,怒起斥責道:“是你!周通,你害我!你同她說了甚么?!”
周通笑得肩膀都在亂抖,好一番才整理行容,回答道:“封狀師,你也瞧見了,自己分明沒做過的事,可貴夫人卻斷定你去了紅袖館與巧靈姑娘私會。”
“你到底說甚么了?”
周通回答道:“也不是多么難的事,只需要打著封狀師的名號去紅袖館預訂閣間,付下押金,那么大掌柜在賬本上記下的,自然就是封狀師你的名字?!?
封坤指著周通說不出來話,“你……你……”
吳行知眼觀這一出鬧劇,卻是看明白了,說:“你的意思是有人要故意陷害許世雋?”
“府尹大人,是不是有人存心陷害,學生不敢斷言。”周通上前,抱拳道,“可現在人證小九并未親眼看到是許公子邀請巧靈姑娘進到閣子里,物證也沒有足夠的說服力證明訂下翠玉軒的人就是許公子。難道現在僅憑巧靈一面之詞,就要將許公子定罪么?”
周通瞇起眼,將佛珠合在手心。
“伏愿大人明鏡高懸,誰是人誰是妖,一并照個分明,還無辜之人一個公道。”
巧靈堅稱是許世雋行惡,許世雋卻堅持自己是清白無辜的。一正一反兩個說辭,定然有一人在撒謊。
至此時,吳行知才發覺自己背后起了一層熱汗,穿堂風一過,漸起清涼,也讓他略略清醒過來。
這一場官司,從周通說一句話開始,從頭到尾都是他在牽引著走。雙方各執一詞,吳行知卻理不清其中真假,一味地教周通帶著走向他既定下的真相。
對于任何一個判官來說,這滋味絕對不妙。
吳行知需要靜下心來思考片刻,沉默了一陣兒,他隨即一拍驚堂木,道:“如今對證據存疑,本府需要重新審察此案,三日后再行升堂審理?,F因證據不足,將許世雋無罪釋放,但在本案結束之前,許世雋不得離開京師,否則既按畏罪潛逃處理!”
周通深深躬身作揖,“大人,英明——!”
退堂后,吳行知轉入側堂中,與謝定南言語幾句后,一同走去內衙。
當堂的許世雋一陣歡呼,神氣地站起來,目光在巧靈和封坤身上轉了一圈,哼道:“看你們還敢怎么賴我。”
他高興得像只雀兒,起身轉頭四處張望,卻不見了謝蘅,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漸而疑惑。他去拉周通,問道:“阿蘅呢?”
周通左右也沒尋見,道:“不知道。應該回去了罷?!?
兩個人一起走到府衙外,周通對許世雋說:“這次多虧了謝蘅,不然可贏不了這場官司?!?
“我自然知道她的本事。只不過……”許世雋壓低聲音,靠近周通說,“我當日的確在紅袖館來著,就是喝得爛醉如泥,除了確定沒招過巧靈以外,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過甚么。你在公堂上申辯,說我當時不在,這要是露餡了該怎么辦?”
周通說:“無妨。不需要證明你在不在,只要證明沒人看見你在不在就行了。”
“……”
許世雋撓撓腦袋,“這也是……阿蘅的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