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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定南與吳行知交代好公務后,各自拜別。
謝蘅則貌似乖巧地跟在謝定南身后,像個規矩的大家閨秀。謝定南可不上她的當, 會真以為她是個老實的,道:“若不是看見你的轎子在府衙外停著,我還不知你來聽審了。”
“誤會。”謝蘅死不承認, “我路過看著熱鬧, 遂就來瞧瞧。沒想到大哥也在。”
謝定南眼皮一掀, 打量謝蘅, “我身為刑部侍郎,旁聽新任府尹第一次公審, 很奇怪么?”
“不奇怪, 不奇怪。”
“你才奇怪。明明與許世雋感情不差,他上公堂, 你來聽審本是理所當然, 怎么死命不承認,還說自己只是‘看著熱鬧’?”
“……”
謝定南只嫌不夠,無情揭穿謝蘅的偽裝,“大哥還沒說一句話, 你自己心虛個甚么勁兒?”
“…………”
行行行。大哥英明, 是她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兄妹二人再走出去一段路,謝定南放慢了步伐, 低聲道:“我也是看過周通打官司的, 他下手可沒這么刁鉆。此番為許世雋辯白, 可是你在暗中出謀劃策?”
謝蘅沉默片刻,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承纓。”謝定南駐足。
謝蘅也跟著停了下來,抬眸疑惑地看他,烏黑的發漾在日暖風細中。
謝定南輕嘆一聲,道:“怎么在大哥面前,嘴巴還這么硬?父親過世后,謝家就只剩下咱們兩個人,大哥希望你至少對家人是坦誠的,想要甚么,想做甚么,盡管說出來,我總會一如既往地支持你。”
謝蘅眼神閃爍,道:“我沒嘴硬。”
“那為何不肯承認是你寫得狀紙?”謝定南狠心擺出了一副追問到底的架勢。
“我跟祖師爺立過誓的,往后再不動刀筆。”謝蘅揚眉,歪理也能教她說得理直氣壯,“承認了,會教祖師爺知道。”
謝定南半笑不笑,拿奇怪的眼光看她:“這世上居然還有你謝蘅怕得東西?”
“這不是怕,這是對祖師爺的尊敬。承諾的事自然要做到。”
“你尊敬么?口口聲聲喚著祖師爺,卻再也不動刀筆,這就是你謝蘅的尊敬?”
“……”
一句詰問,令謝蘅啞口無言。
他們兄妹平日里打打鬧鬧不假,卻沒真正紅過臉,唯獨在這件事上常常走入死胡同。謝蘅當年封筆一事,就像一塊在身上潰爛的腐肉,她逃避著不肯面對,謝定南也舍不得下手去揭開這道傷口……
可如若不剜掉這塊爛肉,人總不是完好的,又何談再逢新生呢?
兩人一同出了府衙,謝蘅送謝定南上轎。
謝定南看了一眼她的腿,清了清嗓子,貌若無事地隨便問道:“站了大半晌,腿沒事罷?”
謝蘅愣了一下,隨即揚起明媚的笑意,“這才多久,哪里會有甚么事?”
謝定南神色古怪,嘴巴囁喏了幾下,似乎還想嘮叨謝蘅,但也沒再繼續說,隨即揮了揮手:“行,滾罷。”
你看這人,臨走前還得罵上一句,甚么毛病?
謝蘅輕松一口氣,目送著謝定南的官轎遠去。
她展開折扇,拐入巷口深處,回青正玉立在翠冠鑲珠的轎子旁,四個轎夫坐在墻根兒下休息。
回青見謝蘅回來,忙迎上去,扶住她的臂彎,下巴往前方努了努:“二姑娘,許少卿來了。”
謝蘅遙遙望過去,果然見巷子另一端也停著個紅泥小官轎。
許世雋半邊身子靠在墻上,耷拉著腦袋,光挨訓斥不說,還時不時遭打。
敢這般對許公子又打又罵的人,除了他爹許守恭,再沒有別人了。
謝蘅見他挨了幾下狠打,知他心里委屈,遂上前走了過去想替他說幾句求情的話。
許守恭聲音淳厚威嚴,氣勢如牛,喝道:“但凡你知一點潔身自好的道理,怎會沾惹上這樣的麻煩?為何那人偏偏污蔑到你頭上?為何跪在堂前的人不是張雪硯張大公子?”
說張雪硯是京師同輩的噩夢當真不錯,也難怪許世雋要在張府門前放鞭炮,本就是積怨甚深的。
許世雋側著身,余光注意到謝蘅走過來,心里頭一時難過極了。
回家怎么打都成,可他不想在謝蘅面前挨打,嫌丟人。
這方又聽許守恭提起張雪硯,心里憋屈終于憋出火來,氣洶洶地反駁道:“我知道爹恨我不成器,平日要打要罵,都是疼我,望我能有出息。可這次我甚么都沒做錯,幫我的唯有謝蘅一個,從頭到尾我都沒打過許家的名號,也沒麻煩過家里的任何人。這不清清白白地出來了么?!我、我做錯甚么,要你這樣大動肝火,只恨不能打死我!?”
許守恭打罵許世雋,他通常乖乖挨訓,認錯態度良好,從未反駁過半句。
這回許世雋是真覺得委屈,從小到大,除了經常遭他爹訓斥以外,自己向來是順風順水,無人敢招惹輕貶,這是頭一次冤得說不出來,豈能不屈!豈能不恨!
他眼睛通紅,梗著脖子對抗許守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