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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威一下瞪起眼睛,斬釘截鐵地說:“不行!”
“為何不行?”
“……獅頭不是我的,也不是劉大人的。”羅威頓了頓,怕他將謝蘅的名字說出來,武少楊又要中傷姑娘家的清譽,模糊言辭道,“獅頭是我租來的,賽獅大會過后,我還得還回去。少東家,您……”
“租?”武少楊大笑了幾聲,笑容也漸漸冷起來,一把按住羅威的后頸子,咬牙切齒道,“羅威,你專門來糊弄我頑兒的么!你有錢租來這么好的獅頭?”
“是真的。”
武少楊冷僵了臉,點頭道:“……好,我就當你是真的。那就當你是借,把獅頭借給我的……”
“少東家!”
“聽爺把話說完!”武少楊又往下按了按他的脖子,聲音中已有危險警告的意味,“羅兄,咱們兄弟一場,現在講好了是‘借’,你知道,我跟你不一樣,我是‘有借必有還’的。待賽獅大會過后,我是一定會將獅頭完好無損地送還給你,如此你欠武家的債也就一筆勾銷。可你要是不肯,就是不拿我當兄弟,那我們之間就得好好算一算明賬了。”
羅威一下攏緊手指,拳頭握得咯吱作響。
武少楊卻從不怕羅威這種人能做出甚么——因為他窮,所以只能忍讓。
他放肆又傲慢地拍拍羅威的臉,道:“好好想想。在惹怒我之前,問問你自己有沒有本事保住你的獅頭,有沒有本事保住你爹。”
這言下的威脅已是呼之欲出。
武少楊說完轉身,揚著笑容往巷口走去。
羅威手背上青筋凸出,低喝了一聲:“為甚么!為甚么要三番四次地針對羅家?既不愿見我去賽獅,就直說了罷,何苦如此費盡心機?”
若不是憤怒憋屈到極點,以羅威的性子決然不敢說出這樣的話。
他原本慣來會忍耐,也最會忍耐。
武少楊回過眼,見羅威這副無可奈何只能憤怒發瘋的樣子,一時愉悅至極,不禁嗤笑道:“你放心,既然投了名帖,賽獅大會一定讓你參加。我既拿了你的獅頭,就會再配另一面給你。”
“那你又何必!何必非要奪了我的!搶了我的!”
武少楊蔑道:“我只是要讓你知道,并且永遠記住,你們羅家的獅子戲永遠都是下三濫的路數。姚寧最好的獅頭應該屬于我武少楊,而你根本不配……!”
“……”
羅威一口惡氣哽在嗓子當中,難受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眼睛中漫上血絲,一時紅得發狠。
他越憤怒,武少楊就越開心,仰天笑了幾聲道:“羅兄,我等著你。”
……
一品祥是一家羊肉館,世代都是做羊肉的,火候佐料的秘方只在同宗相傳,所以一品祥羊肉只在姚寧的口碑極好,卻傳不到外頭去。
館子不大不小,稱不上奢麗,卻是一家干干凈凈的好店。
現下未過冬令,不是吃羊肉的最好時候,可一品祥的生意也不冷清,一樓坐著五六桌客人,肉香四溢。館子二樓專門為劉景行開辟了一處雅座,因是小店,雅座卻也不算太過寬敞,正好能坐兩個人。
掌柜的親自招待謝蘅和劉景行坐下,在這里想喝名茶是喝不著的,上來沏得是一壺普洱。
劉景行剝了紅紅的糖衣,伸手抵到謝蘅唇邊,強給她塞了一塊,自個兒又得意洋洋地填了一塊進嘴。
謝蘅嘗一塊都甜,見劉景行吃不住口了,低聲道:“……別吃了,你都不嫌膩的。”
劉景行一本正經地搖頭道:“哎,別說是糖了,你送砒霜來我都吃。”
“……”
這人的好全心全意長在臉上了,沒長進腦子里。
劉景行將糖衣疊好,又揣到懷里,跟個寶貝似的藏起來。謝蘅吃茶緩著舌尖的甜膩,不一會兒抬頭就見劉景行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謝蘅揚眉問道:“看甚么?”
劉景行說:“忽然想起來從前在京師的時候,你也帶我到巷子深處的小酒館里去……一喝醉就會原形畢露,抱著我‘哥哥’‘哥哥’的叫得可親熱,說甚么都會聽,聽得時候也認真,結果一醒來就全忘了。”
謝蘅哼笑了一聲,無情戳穿他:“劉云歇,你能不能別把你那歪曲的自我記憶說得跟真事兒一樣么?”
“哎,我就設想一下么。”
謝蘅:“想得挺美。”
劉景行緊緊盯了她一會兒,低聲道:“……是挺美的。”
劉景行遙遙一指,謝蘅見前方縣衙門戶威然,巍峨而立。
謝蘅跟劉景行同入縣衙大門,左右依次排開六間值房,而正對著門口的就是三鑒堂。三鑒是指鑒鏡、鑒古、鑒人,三鑒鑒身正心,正是為一方父母官的準則,故曰三鑒堂。
堂前立一“公生明”石碑,堂上掛“明鏡高懸”的牌匾。堂左右側開兩扇長八方形的門,是通往內衙的。
在大燕,府衙的內衙是不住人的,縣衙卻是不同。一縣之長的宅邸就在內衙中,算作吏舍。
隨入內衙,見此處不大,卻修建著池謝假山、亭臺樓閣,五臟俱全,風格乃是典型的江南園林,煞是精致。
“可喜歡這里么?”
他引著她踏上小橋,又指了指小池塘中養著的一簇簇的小鯉魚,笑起來道:“我養的。”
又指著園林各處夾道擺放著的一盆一盆奇花異草,一個塞一個的水靈,像耍寶一樣跟謝蘅介紹,“這是孔雀尾,那個結小白花兒的是白頭翁,依著它的是落鳶、風出草,羊角秀和孟蘭君在西墻下,帶你去看。”
扯著謝蘅到西墻,讓她見識過羊角秀和孟蘭君,自豪地來一句“這都是我養的”,才算作罷。
謝蘅本□□頑兒,也愛新鮮,聽他一一講述這些,自也喜歡。聽客愛聽,說客也就甚愛講,逛完這個小園子,眼見已是日西斜的時辰。
劉景行又邀謝蘅去涼亭中坐。謝蘅客隨主便,自是答應。
待入座后,面前四方開的小石桌,桌上刻著棋盤,一旁立著個小木柜子,應當放著茶具、棋甕一等。而桌上擺著四干果、四蜜餞……大似京師官太太打牌閑聊的排場……
唯獨劉景行手側還立著個翠玉竹筒形的小壺,玲瓏別致,左右壺耳上系著流蘇帶子。屆時若在壺口上扣個墨青色的塞子,往腰間一掛,也可作隨身的酒壺。
謝蘅揚眉往竹小壺里一瞧,見里頭未曾裝酒,乃是甜湯一壺,里頭還泡著枸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