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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青銅巨鼎沒多遠,很快就看到一棵枝繁葉茂的老黃果樹,也就是白日老瞎子說書的那棵。樹底下,有一根不知被誰挪來此地的樹干,略作劈砍后,首尾兩端下邊,墊著兩塊青石板,這截大樹便被當做了簡易的長凳。每年夏天的時候,小鎮百姓都喜歡在這邊乘涼,家境富裕的人家,長輩還會從水井里撈出一籃子的冰鎮瓜果,孩子們吃飽喝足,就拉幫結派,在樹蔭下嬉戲打鬧。
小鎮外人來往得不多,照理說,如今貢酒這棵搖錢樹都倒了,就更加不會有新面孔。老族長在世的時候,曾經有次喝高了,就坐在那棵巨型黃果樹之下同小鎮中的人吼著說道,咱們做的是天底下獨一份的御貢生意,是給大周天子釀造玉液瓊漿,其他老百姓哪怕再有錢,哪怕當的官再大,膽敢沾碰,那可都是要被砍頭的。那天的老族長,精神氣格外不一樣。不過也就是那次的興致大發,好似將老族長所有的好興致都給用光了,在之后的久只剩下唉聲嘆氣了,知道閉眼的那一刻。
說實話,老族長雖然對他不冷不熱的,但少年清楚,在這個小鎮除了贏水德,就只有老族長對他最好,或許連贏水德都比不過他。老族長閉眼的那一日他忙著生存的少年足足傷心了半日呢,之后就沒什么了,畢竟他要活下去就沒有時間傷心。
今天周易望向柵欄外,卻發現兩道身影在等著開城門,一男一女,一老一少。
而且兩人都是陌生人,小鎮當地百姓的進進出出,無論是去釀酒還是做莊稼活,都很少走東門,理由很簡單,小鎮東門的道路延伸出去,沒有什么酒坊和田地。
此時周易和那些外鄉人,雙方隔著一道木柵欄,兩兩相望。
那一刻,穿著自編草帽的少年,只是有些羨慕那些人身上的厚實衣衫,肯定很暖和,能挨凍。即便是在冬日,里面恐怕也是極為暖和的。
老者鶴發童顏須發皆白,精神頭極為矍鑠,同小鎮上那些五姓七家的老者不同,并且周易能從他身上感覺到感覺一種讓人很舒服的氣息,少年形容不出來。就在這時候老者同少年點點,這讓周易很是詫異,向著身后看一眼沒有其他人,這才確認老者是同自己打招呼,少年楞了片刻,才回這點點頭。
老者身后是一個少女,少年初見,面色微紅,他確認這世間所有美好的詞語都該被用來形容少女,但他只是一個陋巷少年,那里懂得那般許多。
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將翱將翔,佩玉瓊琚。
少年最是敬佩讀書人,因為他們苦役將最美好的詞語說出來,這是他紫書塾偷聽而來,此刻周易覺得這詞語最該用來形容這姑娘,好似這優美的句子就是為她而生,即便她直直靜靜的立銀白的雪地那里,但并不妨礙少年美好的浮想聯翩,少年最喜歡的她那好似會說話的眸子,只是看著就讓人只剩下美好的念頭。
就在此時,一個頭發亂糟糟的中年漢子猛然打開門,對著周易罵罵咧咧道:“小王八蛋,是不是掉錢眼里了?這么早就來催命叫魂,你趕著投胎去見你死鬼爹娘啊?!”
周易翻了個白眼,對這些尖酸刻薄的言語,少年并不以為意,一來生活在這座總共沒幾本書籍的鄉野地方,如果被人罵幾句就惱火,干脆找口水井跳下去得了,省心省事。二來這個看門的中年光棍,本身就是個經常被小鎮百姓取笑打趣的對象,尤其是那些膽大潑辣的婦人,別說嘴上罵他,動手打他的都有不少。加上這人還極其喜歡跟穿開襠褲的小孩吹牛,比如什么老子當年在城門口,好一場廝殺,打得五六個大漢滿地找牙,滿地都是血,城門前整條兩丈寬的道路,就跟下雨天的泥濘道路差不多!
對周易甩出一個破爛有蟲蛀空洞的牌子,中年男子罵罵咧咧的道:“拿上你的東西,快給老子滾?!?
這牌子就是周易能夠出小鎮的路引,若是缺少這東西,是斷然不可能進洛邑的,因而每日他只能來此地拿,這也是小鎮為數不多的幾天規矩之一。
草帽少年拿了牌子就離開,向著小鎮里面而去,他不知道自己的運氣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