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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松流卻冷笑起來：還是那句話，我不是他，才不會慣著你，更不會順著你，你的理想破滅關(guān)我屁事？你輸了只能說自己技不如人，想讓我?guī)兔Γ蔷湍贸龃鷥r和報酬。

太宰治微笑著說：是啊，正因為我知道你是這么想的，所以才直接動手，結(jié)果失敗了，真可惜。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別開眼神，并在心里怒罵對方：這個賤人。

下一秒，兩人又同時嘆氣。

為什么我能猜到他怎么想的？

只是在聽到對方嘆氣后，太宰治和赤松流下意識地對視一眼，再度悻悻不已，為自己對對方的熟稔而心酸。

赤松流有氣無力地說：太宰，捫心自問，你不覺得將全部精力放在我身上，是一件很無聊的事嗎？生活的樂趣有那么多，你還拯救了織田作之助，你不想和他成為朋友嗎？

太宰治冷漠地說：成為朋友？呵，然后以朋友的身份邀請他來參加我和真愛的婚禮嗎？

赤松流抬手捂臉，有種自己搬石頭砸自己腳的錯覺。

他小聲抱怨：是你自己胡說八道。

太宰治深呼吸，主動放過了織田作之助的話題。

他問赤松流：那你呢？我倒要問問，你說生活有很多樂趣，都是什么樂趣？

太宰治饒有興致地看著赤松流：你不覺得周圍的人很無聊嗎？事情的發(fā)展一眼就看明白了，整個世界都是腐爛的，這樣的人生，你覺得有意思嗎？

異世界的K先生給出的回答是，他對這個世界感到無聊，但對未來懷有期待。

眼前的魔術(shù)師維吉萊爾呢？

赤松流給出了自己的回答：魔術(shù)的本質(zhì)是欺騙，神秘只存在于過去，魔術(shù)師是一群拿著未來做賭注、欺騙現(xiàn)在的世界，并用盡一切去追尋過去的群體。

人對時間的感知是根據(jù)自身成長變化來判斷的，時間在人身上的體現(xiàn)是向前的，無法返回的單程票。

但對魔術(shù)師來說，時間是凝固、甚至倒退的。

說到這里，赤松流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明亮的光彩和躍躍欲試：在所有人都只能向前走的時候，我們魔術(shù)師卻依靠自身力量向后退，我們在努力回歸本源和真諦。

哪怕這注定是不可能實現(xiàn)的、虛無縹緲的夢，但這樣的夢想和人生肯定會比大部分人的人生有意思吧？

赤松流興致勃勃地說：魔術(shù)的本質(zhì)是隱匿神秘，神秘這個詞來源于希臘語的封閉，意味著隱匿、隱藏、閉合，換而言之，【神秘是神秘】這句話本身就是一個閉環(huán)。

而我有幸在其中徜徉，去探索整個世界的過去，甚至徹底留在過去，這樣的人生當(dāng)然是有意義的。

說到這里，赤松流抬眸看向太宰治。

他是笑著的，笑容明朗且?guī)е鴱?qiáng)烈的、意味著生機(jī)的色彩，明明是在探尋已經(jīng)消隱死亡的過去，可赤松流整個人卻充斥著濃烈的生命感，他說：你要是覺得活著很難，向前走太無聊了，那不如試著看看過去。

太宰治喃喃地說：過去？

是啊，你能輕易看穿未來，那你能解析過去嗎？

赤松流的聲音似乎從很遙遠(yuǎn)的地方傳來：你知道這片土地上埋藏了多少秘密嗎？你知道往前推一百年，三百年，五百年，甚至上千年前，這片土地上都發(fā)生過什么？

上古神王時代的天地是什么樣的？古代英雄和偉人是何等風(fēng)姿？更遙遠(yuǎn)一些的諸神時代又是什么樣的？

赤松流輕笑起來，神色有些悠然，他說：我家的魔術(shù)是喚醒和活性，可以從一些古老的殘片和材料上獲悉過往的歷史，有些時候感知著那些情緒和歷史碎片，甚至?xí)a(chǎn)生一種恨不早生百年，得以目睹先賢風(fēng)采的懊惱和遺憾。

太宰治靜靜地看著赤松流，清晰地分辨出了兩個赤松流的不同。

一個是在向前，一個是在向后，可不管哪一個，他們都在努力尋找人生的意義，從不曾迷惘。

許久后太宰治才語氣淡淡地說：換言之，你其實是在追尋已經(jīng)逝去之物的泡影，你的目光在已經(jīng)消失死亡的過去。

異世界的K是在絕望中尋找希望。

你是在死亡中尋找新生。

明明是已經(jīng)湮滅的古老傳說和過去，赤松流提起那些過去時，身上卻閃爍著濃烈的生命色彩，這樣的強(qiáng)烈差異讓赤松流看上去格外明亮耀眼。

赤松流理所當(dāng)然地說：人死后，會有青草長出來，生命回歸大地，生命再從大地中誕生，這不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嗎？

太宰治不自覺地微笑起來，他放松身體靠在臺子旁，語氣中多了一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那你說，我死之后，會為這個世界留下什么東西嗎？

我這樣無用而羞恥的存在，若是死了，也會有半點(diǎn)些微有用之處嗎？

赤松流給與肯定的回答：會，生命的重量是相同的。

太宰治執(zhí)著地問：你憑什么這么說？

赤松流指著工作臺上放著的魔術(shù)筆記，封皮上有著赤松流的家徽。

看到那個了嗎？那代表我家的喚醒魔術(shù)，我喚醒過去的殘念，我解析已經(jīng)逝去的存在，我作為活人見證著死去的存在留下的歷史，我當(dāng)然有資格來評判。

太宰治呼吸一窒，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一瞬間，他竟真的有了濃烈的活著的感覺，仿佛自己的存在被肯定了似的。

真是傲慢啊。

太宰治睜開眼，柔軟的笑意一閃而過，長長的睫毛擋住了他眼中的神采，他懶散地說：你說的那么好聽，其實就是一個坂口安吾而已。

不，并非如此，太宰治嘴上埋汰嫌棄著赤松流，心里想的卻是截然相反的念頭。

即便我認(rèn)為自己是無意義的、死了也無所謂的野狗，可等我死后，真正對我的存在意義做出評判的人，是眼前這個傲慢的混蛋。

赤松流不滿地說：別胡說，安吾只能讀取信息，我可以讓殘念活過來。

這也是他說的在死亡中尋找生命的意思。

太宰治故意做不屑和懷疑的神情，他說：是嗎？那我們達(dá)成一個協(xié)議吧。

赤松流怔了怔，他抬眸看向太宰治。

拋開魔術(shù)刻印和永生詛咒，我們重新認(rèn)識一下。

太宰治腳步輕快地走到赤松流身邊：我是來自遠(yuǎn)東的梅洛斯，來倫敦游玩，但很不幸遇到了倫敦動亂，我需要一個合格的保鏢和導(dǎo)游。

赤松流詫異地說：你要委托我？

太宰治笑著點(diǎn)頭：我聽弗倫說你曾游歷過很多地方，應(yīng)該也當(dāng)過傭兵，對吧？

他垂眸，隱藏起心中的暗涌。

太宰治對赤松流伸出手，眉目溫和，一副我是好人我很乖的樣子：要接我的委托嗎？我保證不惹事。

他從不曾主動去握住什么，因為擁有的東西注定會消失，死亡會帶走一切。

但是啊，即便是在死亡和消失的荒漠之地，也會有人在此徘徊探尋，見證并記錄著曾經(jīng)發(fā)生的一切，甚至為此心生感懷之情。

太宰治之前覺得異世界的自己會談戀愛，肯定是腦子被狗啃了。

可現(xiàn)在他突兀發(fā)現(xiàn)，自己會因為這個人而停留于世間，果然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