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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來,回去還遙遙無期,倒不如她先以云陽宮的身份謝過。
“許美人來了……嗯?四公主也在?”蘊福宮里只有鄭沄沄一人,舒無虞并沒有見到鄭叡的身影,她猜想或許是考慮到許美人的到來,讓他回避了。
“鄭昭儀,我不請自來,還望你不要見怪。”對于救豐兒的恩人,舒無虞十分重視,禮儀得當。
“那日豐兒的事,還為正式致謝,請昭儀受無虞一拜。”此時她完全代入了舒無虞的身份,作為一個“姐姐”在向鄭沄沄表示感謝,這大禮行得心中毫無芥蒂,完全沒有顧忌眼前的人是自己兒子的妃子。
殊不知她的這大禮規矩太過周全,看在鄭沄沄眼里反而生疑,心想:左茶妲在宮里以“不懂禮數”聞名,是誰教了四公主這樣好的規矩?舉止言行,動作神態,皆堪比大家出身。
“還不快請四公主起來。”即使心里生疑,也不過是一瞬。鄭沄沄在宮中多年,如今也是九嬪之首,不會被這樣的陣仗亂了陣腳,她請許姜蘿扶舒無虞起來,殷勤地賜茶賜座。
“太醫局怎這樣另眼待人。”聽了事情的經過,許姜蘿有些忿忿,“也不知皇后娘娘是怎么執掌后宮的,竟放任他們如此怠慢皇子。”
鄭沄沄揮手讓下人去取話,阻止道:“許美人慎言。再說娘娘不喜歡庶出的子女也不是一兩日了,別說六皇子這樣的,就是達兒不也……哎……罷了罷了,再說如今皇后娘娘有女萬事足,這些她也不大過問。”
“難怪如今錢銀克扣的少些了,”一聽鄭沄沄的話,許姜蘿恍然大悟,“淑妃娘娘雖然跋扈,但大手大腳慣了,倒不怎么會掌財。”
皇后還克扣錢銀?正在喝水的舒無虞差點兒嗆到,她原以為云陽宮是因為左茶妲的緣故才那樣寒酸,這樣聽來……似乎后宮中還有故事?
“罷了,這話在我蘊福宮說說也就罷了,許美人外頭說話可要仔細。”許姜蘿從未承寵,又不爭不搶,后宮中漸漸將她遺忘,也沒有人盯著她對她使絆子。
在鄭沄沄看來,眼前這個十九歲的丫頭和不問世事的四公主簡直沒有什么區別,一樣天真。倒不像她在后宮沉浮,失了本心,竟然讓她生羨。
“來,看看畫吧。穆老先生的作品少有傳世,大多在宮里,叡兒花了好大力氣才找到這一幅。可我見著……像也不像,拿不定主意。便只能請美人過來了。”恰逢此時,侍女將畫卷帶了上來,在桌上鋪開,鄭沄沄趁機岔開了話題。
“我記得四公主也是好工筆花鳥的,”她聰明地沒有提百花會的場景,只是隨口帶過,招呼著舒無虞一塊兒過來,“不妨一塊兒看看。”
舒無虞一聽師父的話,后宮里那些糟心的事瞬間扔在了腦后,三兩步跨過來,仔細端詳。
這畫的是春燕牡丹圖,牡丹嬌艷大氣,春燕活靈活現,“春燕牡丹圖”五個大字,瀟灑俊逸,落款只有一個“穆”字,題詩:“四月國色驚玄鳥”,并蓋有“穆如風印”四個大字。
《春燕牡丹圖》舒無虞在自己的腦海中迅速地回想,先生一生畫作無數,她無法確定是否有這樣一幅作品。
“昭儀,依我看……這畫不大對。”許姜蘿端詳著一陣,時而蹙眉,時而嘆氣,過了好一會兒才頗為猶豫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不對?”鄭沄沄一聽急了,“哪里不對,還請許美人說說?”
鄭家先人與穆如風交好,按理藏幾幅穆如風的畫作不是奇事。可偏偏康慈太后深慕其師,曾有人戲言,穆如風作品“天下有十,皇宮藏九”,剩下的一分還不少落到了許庸豫這“逐風癡客”的手中,如今再找確實困難。
鄭沄沄深知自己不得康慈太后的寵愛,只能另找偏方。她請家人尋訪穆如風畫作多年,好不容易鄭叡憑借自己的名望求來一幅,許姜蘿還說“不對”,怎么不讓她著急。
“雖然筆力嫻熟,畫風雋永確實像老先生的作品,可卻有些破綻。”
“我聽家父說穆老先生待畫嚴謹,生平最厭惡人在他畫上題詩,所以他的畫作少有詩畫相映。可昭儀你看,”許姜蘿指著詩下的紅印道:“這話不僅有題詩,穆老先生還蓋印,實屬反常,恐怕有異。”
舒無虞仔細端詳,沒有接話,特別是紅印處,她俯身湊近看了個仔細。
“這恐怕……”等了好一會兒,鄭沄沄幾乎要相信許姜蘿的話,舒無虞忽然猛然抬頭,說道:“是先生的印。”
“四公主這話從何說起。”許姜蘿有些不解,“家父的藏畫中沒有一幅是有題詩的,四公主如何斷定是老先生的印?”
“先生一聲只有印章三十六枚,其中白文印只有七枚,這就是其中一枚。”
“穆如風印”四個大字刻印雖然流暢,卻有“風”字撇處稍有斷印,實在不像大師的作品。
卻也正是這個瑕疵,讓舒無虞認定了這是穆先生的印章。
“四公主說得不錯,我也正是看到這枚章印才敢斷定是先生的真跡。”忽然一位男子從偏廳掀簾進來,朗聲道:“四公主好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