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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叡兒,許美人和四公主還在這里,你怎好現身。”鄭沄沄嗔怪道,假意拉了他一把。
他就是鄭叡?舒無虞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男子,他身材頎長,眼若秋水,風流儒雅,通身氣度皆似那上好的羊脂白玉,溫潤而剔透。
“我在簾后聽見兩位姑娘闊論,一時技癢竟沒忍住,還望美人和公主海涵。”說著抱歉的話,鄭叡朱唇一起口含笑意,抱拳俯身告禮。
“無……無妨。”許姜蘿久居閨中,少見男子,更可況是這樣一位謙謙公子,一時間躁紅了臉,結巴道:“也……也不算獨處,昭儀也在。”
“這樣最好。”鄭叡頷首起身,對鄭沄沄笑道:“許美人說得是,姐姐還在這兒,我出來也無妨。今日無關風月,只談丹青,姐姐若這樣拘禮,倒顯得我們鄭家門風刻板了。”
“是呀,鄭昭儀不是為先生作品的驗真假嗎?”舒無虞也接話打圓場道:“請叡公子出來,恐怕更好。”
這幅《春燕牡丹圖》舒無虞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可是她更好奇這位能被推到先生高度的才子有何高見。
“四公主能看出這印是真的,哪里還用得著鄭某人。”與喻卿銜難以掩藏的運籌帷幄光彩不同,鄭叡謙遜、內斂,讓人覺得春風化雨,恰到好處。
他指著印記說道:“這枚白文方印出自一位特殊的貴人之手,這‘風’字的斷橫便是最好的佐證。”
“貴人?”許姜蘿到不知來歷,問:“穆老先生凡事親力親為,而且為人孤高,怎么會接受他人的贈印?還是……一枚有殘次的印章。”
殘次……許姜蘿直白的評論讓舒無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因為此人身份特殊。”
親徒弟的出師禮,能不特殊嗎……
“不錯,此人身份確實特殊,姐姐你們與她也都認識。”
“我也認識?”這個回答出乎鄭沄沄的意料,“是誰……難道……”
“正是當今陛下的母親,老先生的嫡傳弟子,康慈太后。”鄭叡說完名字,鄭沄沄和許姜蘿都大驚失色。
唯有舒無虞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剛才畫卷展開時,她便斷定了這幅作品的真偽,只是這枚印記著實讓她在意。
她細細端詳了好久才確定,正是她親手雕刻的那枚,只是沒想到向來追求完美的師父,多年以后竟然還會將它隨身攜帶,并蓋在畫上。
想起仙逝多年的師父,舒無虞有些鼻頭發酸。
“這枚印章是康慈太后還師從穆老先生學藝時親手所刻,在老先生晚年所著的《浮生軼事》中曾有提及,說康慈太后入宮在即,卻為他制印數枚都有瑕疵。老先生唯恐太后性子執拗,落下心結,便專程挑選了這一枚。”
“是了!”說到這兒,許姜蘿想了起來,“這書家父也收過刻本,我也曾翻過。”
她回憶著書中記載:“老先生還戲稱太后娘娘的這一斷痕恰到好處,換了旁人想仿制都仿制不出。老先生還道,娘娘入宮后,他不便常來宮中,也不愿借皇后的威名,便只將方印隨身攜帶,仿若師徒團聚。”
沒有人觀察到,隨著他們的對話,站在一旁的舒無虞雙手攥拳,身子微微顫抖。
先生晚年與她相交甚少,她原以為是先生不喜官場名利,對自己這個嫁入皇家的弟子有些芥蒂,也敢打擾。
可先生竟將她親手雕刻的瑕疵章印隨身攜帶,還寫入書中,怎能讓她不動容、感傷……
“叡公子……不知那本《浮生軼事》可否借我一看?”舒無虞知先生晚年著書,可當時她去討時被書童一口回絕,她還記得書童曾轉先生的口述:“這本是一本民間茶余飯后看的小話本,我不想讓它進皇宮藏著,你就讓它在民間放著,過了幾年待我走了,便銷聲匿跡了。”
因先生此話,舒無虞從未見過這本書的樣子,也不知竟還提到過她。
“嗯?公主竟沒看過?這有何難。”鄭叡一口應承,“只是……我未帶在身上,下回入宮再給公主帶來吧。”
“好,多謝叡公子了。”聽見“下回”,舒無虞松了口氣,她如今有些“近鄉情怯”的意味,既有期待又有惶恐。
許姜蘿和鄭家姐弟開始熱切地討論起畫來,既然方印是太后送給老先生的,這畫想來也不會錯了。
雖然看著筆力有些奇怪,但鐵證如山,也沒有人再提異議。
舒無虞穩了穩心神,慢慢吐出了一口氣,緩緩道:“印雖是真的,可這畫……卻不是先生的手筆。”
“什么?”舒無虞一語驚人,不止是許姜蘿,連鄭叡也被她的話嚇到,眼里滿是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