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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姈點點頭,從書房走了出去。
一路上,手上既沒有提著宮燈,也沒有婢女跟著,瘦小的身影在碩大的院子里走著也無人注意到。
幾個行色匆匆的丫鬟端著藥站在走廊下竊竊私語道,“下午府內死了十多個暗衛,好像都是派去保護那位小姐的,好慘啊,都死光了。”
謝姈頓住了腳步,半邊臉隱藏在樹蔭下,原來他并沒有不幫她,是她每次都是想著要一個人去承擔所有的事情,為什么沒有在進行計劃跟他商量之后再行事?非要這次吃了云曜的虧才懂自己的無力?她都不知道她能從暗巷子活著出來已經是踏過了多少具暗衛的尸體。
他其實是一直在保護她的不是嗎……
但是云曜說的他與蕭霖祺之間又是什么交易?與蕭霖祺來到云漠要與她見一面有關系嗎?
明明他們之間的緣分早在她逃離的時候就已經一刀兩斷了。
謝姈腦子里充斥著這些尚未得到解答的謎團,不停地將過往一點點地想起,試圖串聯成線索。她未曾看路,步履有些蹣跚,走得太快已經粘上了不少沿路的泥濘。
等她回到住的地方,只見屋內黑漆漆的一片,畢竟小菜不在,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謝姈推開門,身心俱疲,仿佛大病初愈般拖著殘軀一步步地朝前小步挪動著。
萬籟俱寂,空空蕩蕩的房間只有頭頂的夜明珠幽幽地發著光。
然而——
她的背后,似有一道銀光閃過!
謝姈本能地對背后氣息涌動極為敏感,下意識地往下一蹲,險險躲過。
謝姈看不清對方的容貌,一時間屏住呼吸盡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畢竟室內漆黑,對她而言并不是一件壞事。
幾乎在下一刻,那道銀光又極快地收回再次朝她揮來!銀光再次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快如閃電——
冰冷的刀刃擦過了她的右臉頰,似有割裂的痛感傳來,如霜雪般徹骨的寒意倏地涌上她的脊梁,臉頰處火辣辣的刺痛感提醒著她死亡近在咫尺!
她陷落在無邊的恐懼中,身體不受控制地無法逃脫,鋪天蓋地的窒息感翻滾而來。她認命般閉上眼,在黑暗中幾乎可以清晰地聽到那鋒利的刀刃穿破風迎面而來,直取她的胸口!
“?!钡囊宦?,兵刃相接的聲音,清脆的刀刃撞擊聲,聲聲刺耳。
數十道光如一道道閃電應接不暇地在室內迸濺開來,伴隨著瓷器炸裂的聲音,嘈雜至極。
周圍的燭火在一瞬間被點亮,整個室內倏地亮如白晝。
這時,謝姈才看清楚了眼前的兩個人。
瑯鏡手上的刀白如冬日里堆積的瑞雪,雪白得刺眼,刀側面幾乎能反射出對面云息的臉。
瑯鏡站在門廊處握緊了刀把,手指青筋突起,嘴角含著一抹奇特而涼薄的笑,望著云息,卻又似根本沒有看他,仿佛是透過他看向另外一個人的影子。
云息的眼犀利如出竅的劍芒,殺氣凌厲無比,沉沉眼眸深處似烏云密布一點星光也無。
“呵……”瑯鏡率先輕笑了一聲,燭光在他俊俏的面容上涂著深深淺淺的影,語調輕浮而怪異,“折影衛數十為了這個女人,抓多名御醫以性命相逼為了這女人的丫鬟,不惜耗盡數樣名貴藥材救一個廢人也是為了她。”
瑯鏡每說一句,謝姈的心便往下一沉,一寸寸落入一個極為冰冷的窟洞,遍體生寒。
云息沒有出聲,手中的握著的一把劍一如臉上的溫度,寒意徒生。
“你這是連我也要殺了?”瑯鏡語氣里的譏諷絲毫不加掩飾。
云息垂眸看他,眼眸里一閃而過的肅殺之意讓瑯鏡身體一僵,面色如霜。
“我說過多少次這個女人不能留?!爆樼R把視線轉向了一旁的謝姈,那把渴望著飲血的刀仿佛隨時都會揮刀相向濺起一片血色。
謝姈回過神看著他們兩人對峙著。
“出來打?!痹葡⒌_口道。
瑯鏡神情微愣,隨機爽快道,“好!”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謝姈心底如同打碎了調料,各種滋味均涌上心頭,遲疑了片刻,還是沒有跟了出去。
她靜靜地坐在窗戶下,聽著遠處風聲里傳來的金屬相激碰撞出的火花,在寂靜的夜色里如雷貫耳。
夜幕低垂,看不清一絲的星光,只有懸窗之月仍舊皎潔如初。
謝姈手指輕輕地叩著雕花的窗欞,一下一下細數著指縫里流逝的時間,約莫過了一個時辰,謝姈聽到了門口的腳步聲,略微有些體力不支的虛浮。
一顆心臟忽地提到了嗓子眼,謝姈叩著窗欞的手指因為用力有些發白,那回蕩在閣樓內腳步像是在心臟上烙下一個個無法磨滅的痕跡。
等待她的是結束嗎?
謝姈屏住呼吸看到門扉被人輕輕推開,她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落了下來。
“你還好嗎?”
云息的劍拖在地上,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他一雙眼睛定定地望住她,過了半盞茶的時候,久到連謝謝姈以為他似要將她的面容刻進腦海中,他眼底眸光忽明忽暗,有小簇的火焰在熊熊燃燒,各種復雜的情緒混雜在一處。
謝姈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云息,在這樣的注視下原本放松的神情一下子又瞬間繃緊了
她張了張唇,想要開口說話,只見云息身子骨兀的往一側傾斜,謝姈一步上前,只覺肩上一沉,謝姈下意識地伸手去扶,慌亂之中,手上傳來的粘稠感讓她倏地怔在了原地,湊近了才察覺到衣裳下裹著的濃厚的血腥味充斥著鼻尖,渾圓的血珠順著她的指尖滴答滴答地落著,在地面上匯成細細的血圈,甚至她的裙子下擺也染上了一大片刺眼的紅。
她深吸了一口氣,小心地避開云息染血的地方,扶住云息的肩膀,半抱半摟地勉力將云息拖到軟榻上安置躺平才松了口氣。
明亮的燭火下,只見他雙目緊闔,好看的劍眉擰在一處,似乎在忍耐著什么痛楚,額間滲出豆大汗珠圓潤地順著臉頰滑,手里仍舊緊緊地握著劍柄。
謝姈打了一盆水洗了一塊錦帕,認真地將他額間的汗細細擦去,看著他身上的染得愈深的血跡,受傷的位置約莫在腰間,緊接著,姈找出一瓶止血的膏藥放在一旁,遲疑地看著云息的臉片刻后開始撕扯起了他身上的衣裳。
也許是力道太大或者其他的緣故,謝姈無意間聽到他一聲極低的悶哼,似是牽扯到了傷口,這下手上的動作才輕緩幾分。
云息悠悠然轉醒,睜開眼就看到正在撕扯他衣服的謝姈,動作之粗暴簡直有些嘆為觀止。
謝姈意識到這道視線,往上一看,恰巧兩人的目光相接,凝固在一處,一時間氣氛也仿佛停留在了此刻。
“你做什么?”云息率先開口道。
“上藥。”謝姈揚起手里白瓷的藥瓶,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繼續接著開始扒他的衣服。
云息蹙著眉看她近乎殘暴地對待自己的衣裳,似想要自己抬手,手臂微微一動彈,一陣刺骨的穿痛從手腕處傳來,痛徹入髓,讓他一時沒能忍住輕哼了一聲。
“受傷了就躺著。”謝姈看他想要硬撐著自己,忍不住將他往軟榻上一推,繼續扒著他衣服上的繩結。
云息似有些無奈地抬眼看著謝姈,“你們南國的官家小姐里難道就沒有男女授受不親這條規矩么?”
“沒有?!敝x姈頭也沒抬地繼續解著手中難解的繩結。
“那……看了可是要負責的?!痹葡⒄Z氣里多了一絲調侃。
“好好好。”謝姈沒空搭理一個病患的胡言亂語,終于把衣裳揭開了,蜜色的肌膚下面是一道觸目驚心的刀痕,所幸傷口不深未能見骨。
謝姈仔細地清理著傷口,換了一盆又一盆血水,然后緊接著把藥粉混合著撒在血肉上,再用紗布嚴嚴實實地包扎幾圈。這才結束。
等謝姈站起身來時,才發現云息不知何時竟安然入睡了……
看著他的睡顏,謝姈嘆了一口氣,將一側的被褥給他小心蓋上,并將被角也掖得嚴嚴實實,只是這劍……
謝姈試著一根根好不容易將他的手指扳開,劍哐當一聲跌落在地上,謝姈正準備松了一口氣站起身,卻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手竟被他握住了。
她再一次蹲下身,試著去扳開他的手指,手指看起來纖長如白瓷,但是出乎意外地牢固,她連一根手指都未能挪動分毫。
完全失敗告終。
謝姈無奈地放棄了掙扎,垂眸看了一眼身側的人,闔上的雙眼,長長的睫毛如羽翼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襯著吹彈可破的肌膚,讓她有種差點把持不住想要戳上一戳。
畢竟美色當前,雖沒有賊膽,但是還是可以多看兩眼的。
謝姈的手指被他緊緊地攥著,肌膚慰貼,時刻感受著他手心不斷傳遞過來的熱度,她彎下身,忍不住將腦袋靠著軟榻,順勢枕著柔軟的被褥閉上了眼睛,腦子里昏昏沉沉,似摻雜了太多了事情交織在一處。
一盞茶后,她緩緩閉上了眼睛,傳來了緩慢而均勻的呼吸。
躺在床塌上的人睜開眼,余光掃到靠著他睡著的謝姈,似乎是累壞了就這么倒在了他身上,他與她緊緊握著的手似乎是兩人之間的羈絆,他嘗試著將手指微微松開些又換了個姿勢,與她的手指十指交纏,手輕巧地一帶,將人順勢攬入懷里,他低著頭看著懷里人恬靜的睡顏,不盈一握的腰肢,近在咫尺間柔軟的手感,仿佛就這么抱住便將身體的某個缺失的部分也補足了。
受傷倒也不見得全是壞事。
云息的唇際噙著一絲極淺的笑,眼神如春日的朝陽溫柔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