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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山間,清清湖畔。
悠悠一亭,坐立四人。
其中有衣袂飄飄的清逸書生,有氣度自華的世家公子,有蕙心蘭質的挽髻少女,還有衣衫襤褸的少年罪魅。
正可謂身份各異,形態不一,可他們此刻的表情卻都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嚴肅慎重,就仿佛這亭間正發生的事,便是天地間唯一要緊的事。
便是閻君駕崩,天地坍塌,對他們而言,也未必比這更重要。
這是道途上的滌心之問。
欲問的是,拋去心中一切偽裝矯飾,凡塵俗物所得出的回答。
要答的是,普天之下所有平淡無奇,深奧未名所結出的四字。
一問一答,皆沒有對錯,沒有是否,沒有善惡。
閻正陽和蘇蘿都已是過了那道途之上的叱咤關的鬼修,對于他們而言,自是深明其中的深意。
每一個修士在近乎無盡的道途中,總會一次次問與答。
那些問題,或許行于文字,或許化作事物,也或許是自己心中驟生的彷徨迷惑,為此所作的回答,或許始終如一,也或許不斷更迭。
但這些都無關緊要。
重要的是,每一次都必須誠思誠意,遵循本心而答,以此一次次的蕩滌掉心中的塵埃,最終求得一顆玲瓏七竅,堅定剛毅,上體天心,下堅道途的道心。
閻正陽不信秦顧會明白這個道理。
他雖然被秦顧打得口頭服軟,但心里卻哪會真的服氣。
不過一個罪魅而已,哪怕會一些把戲,能破去自己的術法,可明明比自己大了幾歲,卻連魂力也沒煉出來,顯然和這天底下的俗物們一樣,難進那叱咤之關。
自然也根本不懂這滌心之問的重要。
他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就等著秦顧胡亂作答,編造一些能夠討好這書生的回答出來。如此一來,只怕他這生也再難入得修煉之門,便是撞大運真的過了那叱咤雙關,也必定路途多舛,以致中道崩沮。
自己到時自然能夠報得今日之仇。
蘇蘿的想法也大同小異,不過她卻是比閻正陽多想了一層。
只覺得這個罪魅,雖然天資不佳,性子也兇蠻粗暴,但未必就真的如那些凡人一般簡單愚蠢,否則怎會莫名出現于此地?其中必然還是有些緣由。
書生卻仍舊一臉淡漠,無論他面前坐的是世家大宗的子弟,還是一個凡人罪魅,對他而言都無甚區別,口中的問題也依舊一如既往的平靜。
“吾代夫子問汝,何為仁?”
秦顧闔上雙目,便見血海腥波,三界大劫,眾生如蟻,穹宇蒼茫。
于是答道:“仁,即天地。”
閻正陽心頭一震,直覺有黃鐘大呂在耳邊重重的敲了一記,臉色茫然的偏頭望去,想要確定自己是否聽到的是真的。
卻見蘇蘿也正好瞧來,俏臉上盡是詫異驚奇之色。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也應該一般無二。
秦顧這個回答其實并不出奇,其中意義對于他們而言,也是不言自明。
更別說閻正陽在家中長輩的座下,聽過不少人的證道之答。其中答案真是五花八門,無奇不有,比起那些回答來,秦顧這已經算是最為普通的一種了。
但他在家中聽到的那些回答,要么入耳就知道是臨時編造而出,毫無真心實意,要么就是壓根分辨不出自身本心,胡亂而言的狂語。
和此刻秦顧所言幾有天地之別。
閻正陽和蘇蘿身為七品鬼修,耳目聰敏,心思靈動,自是能分辨一般的誑語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