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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安的親自出現,毫無疑問出乎了場間所有人的意料。
而后見到他身后跟著的眾人,大多數三家子弟更是嚇得坐倒在地。他們這輩子見過的鬼族就算加起來,也不過如此。
這些雖與自己同在一城,彼此卻相隔天塹的人,為什么此刻會到秦家來?這個問題冒出的同時,無論李洪寶還是何飛鴻,亦或是秦重何深,幾乎每一個人的目光都看向正在祠堂柱下斜躺著的唐氏。
她究竟是什么來頭?她兒子又究竟是什么人!
秦重更是覺得念頭紛雜,恍若有無數鑼鼓鐘鳴在耳邊敲響,使他頭暈腦脹。只因別人或許不知底細,可他卻是自問對這一家子了若指掌的。
秦之然是個有本事的,這點早在秦家有了共識,若是他在城中,就絕不可能有今日之事。但他分明已經死了。剩下的唐氏?無非一個頗有幾分姿色的婦人罷了。秦顧?更不過是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
這兩人無論是誰,都絕不可能驚動如此多的鬼族,更別說那周子安還親自到場。秦重不禁突發奇念,難不成是周子安看上了這唐氏?
可當他目光投去,卻見那周子安目不斜視的走到唐氏身邊,這一路上無論是自家那位威權深重的爺爺,亦或是在這南城聲勢更甚秦家的何李兩家家主,哪怕那李洪寶臉上此刻笑得已是滿臉褶子,但他別說看,就連眼角也沒往這些人身上瞟過一絲。
可周子安走到唐氏身旁,卻是看著她臉上的傷,皺著眉頭,一臉歉意的不知在說著什么。秦重雖聽不清,但看他臉上微微難過的表情,毫無疑問是正在詢問傷勢。
瞬間,秦重只覺今日發生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匪夷所思。若不是他曾經在前呼后擁的人群中遠遠眺見過周子安一次,他絕不可能會覺得這個彬彬有禮的親切鬼族,就是那個以心狠手辣,剝皮吸血著稱的周大掌柜。而若不是今夜霧氣單薄,鬼月照著四周幾乎纖毫畢現,他必定認為自己身處夢中!
而下一刻,他便見到了更不可思議的一幕。
從大門邊一直延伸至此的人潮中間,不知何時讓出了一條小路。而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便在這條小路上緩緩走來。
他和在場的大多數罪魅一樣,留著一頭及耳的短發,此刻卻凌亂得不成樣子,東一絡西一絡的搭在額前,將“罪”字擋住了大半。這已是違反了向善城里的規定,按道理,在場的任何一個鬼族都能將他當場格殺。
可那些見到他走來的鬼族們,不僅沒有半分問罪的意思,相反和院落中的那些罪魅一樣,不約而同的在中間讓開了一條路。
少年走得很慢,手臂幾乎沒有擺動,身后跟著一個體型如球的胖子,一直小心翼翼的看著他,似乎生怕他下一刻就跌倒在地上。
他就這樣緩緩的眾人之中穿行而至,在秦重眸中越來越清晰。
只見他披著一件松大的外衣,遮住了大半個身子,可露出來的地方卻能看見里邊的衣衫,竟破碎得宛如絲絳一般,露出的皮膚上也盡是粉紅色的新肉,就好似每一寸血肉都是剛剛愈合的傷口。
哪怕他的臉上也是如此,無數星星點點的圓形疤痕之外,更有一道斜長的刀傷在左臉上劃過,破壞了他原本有些清秀的面容,也讓他一路行來,目光在地上蹲著的秦家族人臉上滑過之時,竟沒有一人敢于和他對視,哪怕他身量不高,瘦小虛弱,仿若下一刻就要被風吹倒。
不僅是那些良家子弟,甚至那些分立兩旁的打手們,看到此刻這少年攜著這數不清的滿身傷痕,獨自行走于月色之下時,原本不以為然的目光,也瞬間嚴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