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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木一出內(nèi)殿,便直接去了地府。
一戰(zhàn)之后,地府眾弟子與妖域妖獸關(guān)系更密切了些,有強大的妖獸坐鎮(zhèn),時隔沒多久,地府一片欣欣向榮,早已恢復如初。
秦休外出磨礪不在地府,齊木回來也沒碰到過,據(jù)說在他昏迷的時候秦休曾去內(nèi)殿見過他,尋靈珍煉藥或許也是為了齊木也不一定。聽到這個,齊木有些恍惚,更覺愧疚。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沿途盡是生面孔,新弟子意氣風發(fā),談?wù)摦斒郎癫娠w揚,像極了當年初露鋒芒的他自己。轉(zhuǎn)眼物是人非,就像短短十幾年走過了幾個世紀。
齊木來到谷流峰半山腰上,那幾間茅屋還保留著最原始的樣子,和暮鈺在世時一模一樣。
如今九峰已余八峰,地府占了谷流峰一脈,其余一概未動。
這里立了個衣冠冢,沒有名字,連墓碑也是最樸實不過的無字碑。當年齊木建這個冢也是費了極大的心思,花重金請了撰文最好的文人題詞,想了數(shù)久,廢了無數(shù)紙墨,卻發(fā)現(xiàn)再好的詞句也無法寫盡此人的一生,再華麗的詞段也配不上這個人。
谷流峰峰主暮鈺,一身風流骨,無處不風流。
“若是你泉下有知,死后墓碑如此寒酸,只怕會嫌棄的吧。”
齊木撫摸著石碑,把美酒放在地上,拿出兩個酒杯滿上。
他席地而坐,將這些年發(fā)生的事,無論大的小的,娓娓道來,齊木講得不快不慢,有時候說著就把自己逗樂了,干笑了幾聲,便繼續(xù)講下去。最后飲盡了整壺酒,齊木拿著空杯發(fā)呆。
“現(xiàn)在我自己都厭惡自己,到頭來孤身一人,什么也沒有得到。若是你還活著就好了,你一定又會笑話我杞人憂天了。”
齊木起身,把另一杯酒淋在地上。
回頭,不遠處站著一人,已經(jīng)站了很久。
鳳顏這才出聲:“原本我還意外你會不計前嫌……看來造化弄人。”
大戰(zhàn)之后鳳顏被準許出入地府,谷流峰早已是地府領(lǐng)地,而今他才能來此地看看。只需倚仗這一點,鳳顏歸順,將會是地府又一大助力。
“別會錯意,我只是能理解你而已,嫌惡你這點永遠改不了。”
齊木面無表情,經(jīng)過他身側(cè)時陡然停下,表情古怪道,“你知道嗎,當年我曾不止一次想把暮鈺從你身邊搶過來。”
“你喜歡小鈺,我知道。”鳳顏正對著墓碑而立,淡淡道。也只是喜歡罷了。
齊木雙手微微握緊,又松開。有沒有經(jīng)歷過那樣的事,極端厭惡某個人,這個想法一瞬間轉(zhuǎn)變后,對那人所有的惡習都有了好感。當年的確有那么幾個瞬間,齊木對暮鈺有過那么一絲心動,最開始便是九峰大會上,暮鈺舍身救他的那次。
后來又是與尊上雙修,被一個單音勾了魂做了出格的事,也就再無心其他了。
若說尊上是他最刻骨銘心的那個,其實真正把他掰彎的卻是洗澡。正是這人太沒節(jié)操行事作風不著調(diào),齊木聽著聽著便覺得其實被壓也沒什么大不了。
所謂交友失誤想必便是這個道理。
鳳顏又道:“你雖然封住了血脈,但我是魔族,我能感覺到,你的血脈之力遠比我要……”
齊木冷冷地看著鳳顏,打斷道:“別說了!聽著,你就該一輩子孤獨終老,敢背叛暮鈺,我絕不放過你!”
從谷流峰下山已是日落,他站在飛龍之上,在地府走了一遭,沒有修為,倒也沒人叨擾。
心情煩躁得很,怎么也理不清頭緒,戰(zhàn)敗了齊國之后,從進假皇陵的那刻起他對這文的記憶出現(xiàn)斷層,后續(xù)一無所知。
魔族身份就像當頭棒喝,把他徹底打醒,原來他所以為的一切竟然都是錯了,上一世的生活已然模糊,拼了這些年卻又得到了什么,如今連尊上也失去了,就像是一下子沒了目標,頓覺茫然無措,齊木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做。
正迷惘之際,突然凜冽陰寒之氣從天而降,當頭劈下,齊木側(cè)身一步卻沒來得及躲開,森白骨刃劈在肩頭,鮮血直流,直直地從半空中掉落下去。
灰塵漫天,齊木砸落在地,正要起身的剎那一只腳踩中他的胸膛,齊木動彈不得,猛地咳出鮮血。艱難地睜開眼,驀然一怔,入目一張森白小臉,妖孽如鬼魅,斜長的鳳目帶著與生俱來的盛氣凌人,自上而下俯視著齊木。
“聽說你沒了修為,看來是真的。”
道妖腳下用力,咔嚓一聲骨骼斷裂的聲音傳入腦海,齊木還沒吼聲出來,差點疼得暈厥過去。
☆、292·你還是不要回來了
齊木沒反抗,實則也沒有反抗的氣力。見他這個樣子,道妖一臉陰鷙,又是一腳,踢斷了肋骨。彎腰一把拽住他的衣襟,把人從地上提了起來,死氣化形,劍尖抵住咽喉。
“短短幾日不見,竟然又變成了要死不活的廢物。弱的要死!”
刺穿心肺般尖銳的疼痛傳遍全身,止不住的鮮血涌上喉嚨。齊木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擦不完似的糊了整張臉,他索性放棄了。
躺在地上,靜靜地看著道妖。
“多謝你特地趕回來,助我滅國。”
被踩在腳下的青年目光柔和,頗真誠的語氣。
齊國之戰(zhàn),的確多虧了道妖,上古陰靈體先天戰(zhàn)場立于不敗,有他在,安心了不少。
道妖面上愕然一閃即逝,他出手的確沒留余地,真正動了殺心,卻沒想到齊木會說這種話。森冷死氣翻滾,畫皮的面相盡是嘲諷,下巴尖細正對著齊木,斜睨而下。
“你以為這樣說我就會放過你,齊木,這些年來我勤加苦修,無時無刻不想把你抽筋剝皮,回來并非是幫你,自是想讓你見識你我之間究竟是怎樣的差別,可你果然沒讓我失望,初入仙脈就能打得仙脈境中期毫無還手之力,驚才艷艷又如何,想不到竟也有今天!”
道妖殺氣陡漲,狹長的眸子里兇芒閃現(xiàn),恨不得捏斷齊木的脖子,“終究落在我手里,你以為還會有活路?”
“沒想到你竟會這么恨我。”說是沒想到,實則也在意料之中。
齊木任由他掐住脖頸,幾乎無法呼吸,無聲道,“有什么要說的,一并說了吧,或許以后也沒機會了。”
死到臨頭竟是這副不慍不火的樣子,冷靜得有些漠然,像極了當年在妖都古城,這人就是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把他的尊嚴踩在腳底下,狠狠碾碎。
“沒有下次,我沒耐心陪你玩鬧。道妖,這話我只說一遍,你一定要記住,”齊木越過骸骨,捏著他的下顎,平靜出聲,“你這輩子都將活在我的陰影之下,一輩子卑微的仰視。你把我當成對手,可我的對手從來不是你。你殺不了我,而我卻不想殺你,因為惜才。”
……
道妖氣得渾身發(fā)抖,琢磨著怎樣的死法才配得上侮辱,不惜趁人之危也要殺之而后快,而今看著齊木的臉,這人的樣子,似乎那些令他記恨多年刺骨鉆心的屈辱,在這人看來似乎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