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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疊風樓的時候,沈煜突然有些嚴肅的問我,“你知道一旦去了落寒宮結果會如何,為何還要去?”
“因為我知道,祈求你的原諒比得到你的準許更容易。”我狡辯道。
“既已逃出落寒宮,為何不回來找我,而是先去了江南。”
我一時語塞,“葉起尋琴師一事,你為何不告知于我?”
沈煜沒再說話,我也算搪塞了過去。
或許他以為我去琴月閣是為了探望南琴先生。這樣也好。
到了疊風樓,沈煜跟著我和阿默就要一同回默夕苑。我看他一臉疲倦,又滿身塵土,便催他回去洗個熱水澡再來一起晚飯吧。
我和阿默剛洗漱完畢,蕭世同也風塵仆仆趕了回來。
他屁股剛一落座,端起桌上的茶壺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小夕,你可算回來了,你要是再不回來,師兄和阿默不急瘋也要累死了。你不知道,你這一消失,他們倆一個比一個著急,一個比一個臉臭,可讓我受大罪了,連著沈爽都被降了職丟到荊州城去對付苦水堡那攤子事了。蕭世同絮絮叨叨的說著又徑自倒了一杯茶。
我說怎么回來后一直沒見到阿爽。
“還有啊,你不在的時候,苦水堡的來找事,青衣來求師兄跟你解除婚約,只要和她訂婚,逍遙島的人就隨他調遣。你猜我二師兄怎么說。”
我看向他,等著他說后半句。
“二師兄二話沒說,只說了一個字--滾!哈哈,沒想到吧,他對你多忠貞不渝、寧死不屈啊。”蕭世同一臉的興奮洋溢,而后繼續道,“你這次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也許是那一死字,刺痛了阿默。
蕭世同一臉堆笑,望向阿默。許是也注意到了阿默的臉色有些難看,。
“還有啊,你不在的時候--”蕭世同沒說完,阿默就把他一把提起推了出去,關上了門。
“我還沒說完呢,哎--阿默,你又欺負我--”門外蕭世同嘟囔了一句,隨之是嘆息聲,而后腳步聲漸遠。
屋內只剩下我和阿默,面面相覷。
她一把抓起我的衣袖,另一只手覆上了我的手腕。而后一臉的驚懼。
“你的內力--”
“沒了。”我堆起一個苦笑,而淡淡說了句:“無妨。”
“怎會無妨?”她一臉的關切和怒意,雙手緊握成拳,“我要殺了葉起。”
“他是我的生父--”我突然說道。
阿默瞪大了眼睛,愣在了原地。而后看向我的眼神復雜。是在為我惋惜?還是在為我不值?
“是葉起放了你?”
“不是,他并不知曉,我也不準備告訴他。是葉秋白放了我。”
“接下來你準備怎么辦?”
“我不知道。”說著我扭頭看向榻上的綠綺,走過去,輕輕撫起。
司蔚說程漫雪在懷著我的時候經常彈琴,是為解相思之苦嗎,還是在憧憬著美好的未來,我不知。我心想你若在天有靈,告訴我,接下來,我該如何做。
一首瀟湘水云過半,琴聲戛然停止,心中亦有了答案。
我抬頭望向阿默:“我要回落寒宮。”
“回去?”阿默又是一驚。
“我不準你去。”沈煜推門而入,一本正經的說道。頭發還未干透,仍有水滴隨著那一頭烏發點滴落下,染潮了衣領。
“我必須回去。”我決絕道。
“葉起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再去就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你以為葉秋白還能再放你一次嗎?哪怕他想,葉起也不會讓他有這個機會的--”
“沈煜你別說了--”我大聲打斷了他的話,帶著哀求,帶著無奈。
屋內一片寂靜。
“顧知為何要幫落寒宮?”我抬頭有氣無力的問沈煜。
“落寒宮抓了他的獨子,顧楚。”
“你看,又多了一個必須去的理由。”我苦笑著說道。
既然這一切由我而生,就讓我去努力化解吧,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殺戮,已經夠多了。我只想讓這一切快些結束。用我一個將死之人的死,來換所有人的生。
用死亡洗刷罪孽,用鮮血澆灌出新生。但愿不會太晚,于我,卻是值了。
“為什么?”沈煜不解的問道。
“你相信命嗎?”
“不信,我的命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信。天命難違,原來這句話是真的。”我起身看向窗外,緩緩說道,“從一出生,我的命就沾染了鮮血,而后越來越多,紅葉山莊三百四十口,這血債都是記掛在我身上的,再加上而今這些。沈煜,我洗不清也逃不脫,我好怕。你說,這不是命是什么。”
我回身說完,沈煜上前一把將我擁抱入懷。我將頭埋于他的肩頭。
抬眼卻看到阿默半伸出的手,久久沒有落下。
小時候,三哥教育我說,勇敢的人不是沒有眼淚,而是縱使眼含淚水,也依舊微笑前行。
遇到阿默后,她又跟我說,不要在別人面前露出膽小害怕的模樣,因為那是欺負你最有利的借口。
而今,做了這個選擇,算不算得上是勇敢,我不知道。
害怕或是勇敢,已經不重要了。
我只知道,若我不去或是放任不管,這血債只會越積越多,到那時,也許就真的洗不掉也逃不脫了。
“我同你一起去。”沈煜抱著我說道,我能感覺到他的聲音通過胸膛傳出的震動,雄渾而有力。
“我也去。”阿默直直看向我道。
“你們都走了,疊風樓怎么辦?”我松開沈煜,看向他們皺眉問道。
“有世同和大師兄在,不會有問題的。要化解和苦水堡的殺戮,救下顧楚也是個法子。你也說了,苗蕊現下就在落寒宮,我也定要找她說清楚。”
他們意已決,我無奈只好聽之順之。
而我,也帶上了那把赤炎劍。
兩日后,落寒宮山門口。
我們剛到,大門緩緩而開,迎面而來的是葉秋白,他見我們俱是一驚。
我解下腰間的劍,遞向了他。
“即是贈與了你,便是你的了。何必再歸還。”葉秋白戒備的看了一眼旁邊的沈煜,而后轉向我淡淡說道。
“贈劍之人已去,便沒有留下的理由了。”我目視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的難過。
山頂的風很大,吹得他的外衫沙沙作響。
他終是走過來,觸上了那把當初我們定情的赤炎劍。
“不要為難他們,他們只是不放心我。”我目視葉秋白誠懇說道。
葉秋白終是接過了劍,繼而轉身回頭一聲令下:“拿下。”
十幾把劍指向了沈煜和阿默。
我看不懂葉秋白的眼神,那個沒有表情一臉冷冷的人,是葉秋白。
原來,劍去,人失,情了。
“帶我去見宮主吧。”我請求道。
葉秋白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轉身走在前頭,我回頭看了一眼沈煜和阿默,示意他們放心,“等我。”
隨即跟著葉秋白入內。
門口的護衛沒有人阻攔。
到了雪院門口,葉起停住腳步而后對我淡淡說道:“我在此地等你。”
原來他還是不放心,擔心葉起會殺了我吧。終究還是當我是朋友的吧。
我不再多想,心中苦笑,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