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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黃昏，忠伯和兩個護(hù)衛(wèi)將到帶到了雪峰山后山。這里北面連著雪峰山主山，東西南三面都是萬丈懸崖。

一座獨(dú)院坐落于此。

與落寒宮的古樸莊嚴(yán)不同，這里仿若另一個世界，竹屋茅舍矮墻，很有家的感覺。

落寒宮的黎明很美，不曾想黃昏更美，甚至有些悲壯。

到了獨(dú)院門口，忠伯停下對我囑咐：“進(jìn)去后莫要多話，奏完那曲子就出來?！?

我應(yīng)了聲是，便推門而入。

院子不大，墻體約三尺之高。東側(cè)栽了一批竹子，竹下有琴桌，桌上有琴，那琴看起來有些年頭，卻也是上好的桐木所制。西側(cè)種了一些我不認(rèn)得的花。山頂如此寒冷，這里竟也有花在此刻盛開。

我無端覺得這布局有些熟悉，似是在哪里見過。

一個著淺藍(lán)色長衫的人，背影單薄，負(fù)手而立，看向那落日。目睹夕陽沉淪天邊，燃起周邊云彩一片，那云仿若觸手可及。若非親眼目睹這晚霞斑斕，不會明了“夕陽無限好”。

我看向那背影，心中咯噔一下，此人定是葉起了。

“竹下有琴，你準(zhǔn)備好了，即可開始?！比~起沒有看向我，只是淡淡的說道。

我走至琴邊，撫上琴弦。抑制不住激動和緊張，手指竟有些顫抖。我耐心的撫完這一曲已經(jīng)彈過不知多少次的瀟湘水云。

此刻的心情，卻于以往任何時刻都不同。

彈至最后一個音調(diào)，我望向西天，夕陽在寧靜中致遠(yuǎn)，慢慢在隱沒。

葉起聽完，依舊一動未動。

我起身走近他，向他彎腰行禮，深吸了口氣：“宮主可還滿意？”

未待他答話，當(dāng)即抽出袖中藏著的剪刀，向他猛然刺去。

他向左一個轉(zhuǎn)身，左臂一擋震掉了我手中的剪刀。

我不認(rèn)輸，繼續(xù)抱拳打去，他仿若無需使力輕松的只用一只手就擋住我的攻擊，隨即實(shí)拳變掌，向我胸前襲來。

如此勁道的掌風(fēng)，我竟有些受不住，連退了幾步才沒倒下。

我終究不是他的對手，甚至連傷他都做不到。真是悲哀。

“你最后一個音錯了，是托不是擘?！比~起抬眼看向我，淡淡說道。

我這才注意到他的模樣，不是虬鬢大漢亦非青面獠牙，竟是一個白面書生，四十歲上下，只是那雙眼睛冷冷的，仿佛經(jīng)歷過滄桑和悲痛，透露著一絲狠辣。

“你走吧，在這里我不會殺你。”葉起說完不再理我，轉(zhuǎn)身走向竹屋。

竹屋正中央掛了幅女人的畫像，畫像下方立著一個牌位，上書“愛妻程漫雪之位”。

我并不認(rèn)得那個女人，也從未聽過程漫雪這個名字。

我沒有走，腳步不自覺的跟他入了屋子。

夕陽的余暉漸漸消失不見，葉起旁若無人的點(diǎn)起了蠟燭，屋內(nèi)一片通明。

我看向屋內(nèi)的擺設(shè)，卻一下子想起，這里的布置和紅葉山莊那處廢棄的院落中的屋內(nèi)擺設(shè)如出一轍。

那床，那梳妝臺，還有那桌椅，都那么熟悉。

自我記事起，紅葉山莊只有兩處禁地，一處是祠堂，供奉已故先人之地；另一處是個落了鎖的偏僻院落，常年緊閉。在我印象中，那院落好像從未開啟過。

十歲那年，司蔚出嫁后不久的一日，我在山莊閑逛，走著走著竟到了那處偏僻的院落，好奇心起，見四下無人，便爬了墻進(jìn)去。

許是荒廢太久，院內(nèi)雜草叢生，可東墻下的幾顆竹子長得卻依舊茂盛。

屋內(nèi)擺設(shè)沒什么稀奇，倒像是一個閨房。只是許久不曾開啟，一股霉味很是嗆鼻。到處都是厚厚的灰塵，還有些許蛛網(wǎng)。

我轉(zhuǎn)了一圈，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有意思的，只是見那梳妝臺上用刀刻了一朵梅花印記，是以有些印象。

而今在此處又見那梳妝臺，我不自覺地走近，用手撫摸上了那朵花。

“別碰--”葉起突然厲聲說道，一把推開了我的手。又仿若珍寶般，用衣袖擦了擦那朵梅花。

而后轉(zhuǎn)向我，狠狠說道：“不要挑戰(zhàn)我的忍耐，今日不殺你已是看在那曲瀟湘水云的份上。還不快滾。”

我此刻只是震驚的看著屋內(nèi)的這一切，沒有動。直到撫上那朵花，我才確定，這就是紅葉山莊那廢棄院落中的梳妝臺，是同一個。

“為何紅葉山莊的東西，會在這里？”我突然覺得腦中一片混亂，竟脫口問出了心中疑慮。

葉起突然停下手中的動作，一臉狐疑：“你是紅葉山莊的人？”

“程漫雪又是誰？”我沒回答他，提高了音調(diào)徑自問道。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比~起依舊冷冷的說道。

“我是程夕，紅葉山莊莊主程濟(jì)舟是我爹?！蔽遗σ种谱〉那榫w，頓了頓又繼續(xù)道：“告訴我，你為何要?dú)⒘宋胰?？?

其實(shí)我心中有個預(yù)感，程漫雪應(yīng)該就是紅葉山莊那處院落的主人，而葉起殺了紅葉山莊那么多人，也只是為了一個她。

我不想相信自己的預(yù)感，卻又急于想讓葉起告知我真相。

“你竟然還敢跑來送死！”葉起突然變得暴戾，怒目圓瞪兇狠地說著左手緊緊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喘不過氣來，雙手無力的捶打著他，慢慢的渾身沒了力氣，眼皮越來越重，沒了知覺。

待我再醒來時，是在一處地牢，陰暗潮濕。

我還活著。

我曾想過紅葉山莊和落寒宮有著不解的世仇恩怨，卻從未想過竟是因?yàn)橐粋€女人，一個叫做程漫雪的女人。

我知道葉起深愛著那個女人，深愛到竟然舍不得在那竹院中殺我。